带有院子的三层中式独栋别墅,粉色的蔷薇花开满了栅栏,一架掉了漆的秋千静静的站在花园之中。
安然站花岗岩石铺就的小路上,目光怀念地望着这个熟悉的房子。
“你们不是我爹娘!”忽然,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喊声从二楼最东边的房间传来,安然闻声望去,暖黄色的窗帘被挤在一起,分垂在落地窗两侧,明媚的阳光穿过明净的窗户投在红木地板上。地板上,七零八散的散落着各式各样的玩偶。
“我不要他们!”伴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一个黄色的海绵宝宝的玩偶被暴力扔了出去。
“我要回家!”
海绵宝宝仰躺在穿着粉色拖鞋的脚边,咧着嘴笑露出两个白色的门牙望着他飞来的方向。
干净的鹅黄色被褥皱成了一团,正中央一个和安然长相一模一样的短发少年哭的满面通红,胳膊胡乱地抹着眼眶,呜咽道:“我要爹娘,我要妹妹,我要找阿顺……”
“然然……”一声极轻极温柔的声音在房间响起,饱含着无限的心疼和小心翼翼。安然心脏一颤,想去寻找那个声音,却只看到了雾茫茫的一片,他越是用力去看,眼眶的泪水越是多,视线越是模糊不清。
“我不叫然然,我叫乐乐。”这一声没了歇斯底里的怒气,只有满满的委屈。
“乐乐,”片刻的沉默后,那个女声又出现了,“我们去医院找阿顺好不好?”
“我不去!”那少年的声音又愤怒了,“阿顺根本不在医院!你们总是骗我!”随后,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
“他还是不愿去吗?”一个男声出现了,声音稳重、冷静,“阿析,一年了,该放弃了,别逼他了……做了这么多次催眠,然然的人格一次也没有出现……这意味什么…..你是心理学的教授你比我更清楚……我们也该面对现实了……”
安然鼻子一酸,泪如雨下。
“爸……妈……”安然想迈动步子进到房子里,腿却似有千斤重,怎么也动不了。
“然然,安然,醒醒。”
安然睁开眼,眼前一片朦胧,安小鱼担忧的面容在朦胧中蒙上了虚影。
“做噩梦了?”见安然醒来,安小鱼微微松了口气,伸手擦去安然脸上的泪水,柔声哄道,“没事,没事,梦里都是假的。”
“安小鱼。”安然嗓音嘶哑到几欲发不出声音。
“没事,没事,”安小鱼搂着痛哭的安然,轻拍着安然的后背,一声一声安抚着,“别怕,我在这呢……”
晨鼓声从天边传来,东宫一早就忙碌非常。东宫内外,张灯结彩,灯火辉煌。
这日是五月十六,金国太子陆谦大婚之日。
和第一次在龙隐村成亲的热闹不同,这一次的婚礼多了几分肃穆和威严,没有成群结队婚闹的村民,有的只是礼官浑厚悠长的唱赞声。
“迎太子妃——!”
朱漆宫门向内大开,八抬大轿在东宫门口停下,轿帘掀开,安然身着华丽婚服,扶着伸到他面前的手腕起身下轿。
“然然。”同样身着华丽婚服的安小鱼的脸上也被婚服映照的一片红润,望着安然的眸中是藏不住的欢喜。
安然莞尔一笑,望着安小鱼的目光深情款款。
“再怎么深情对望下去可要错过吉时喽,入了洞房再看也不迟。”两人身旁,安林眠笑嘻嘻道。安林眠身边,安麦、安图、安顺、安生生皆在,笑容满面的望着两人。
“新郎新娘,牵巾——”
安然接过安小鱼手中用红绸扎成的同心结,两人各执一端,缓步走向大殿,在礼官的引导下,行礼拜堂。
这是两人的婚礼,也是安然的太子妃册封礼。皇帝自然没来,坐在御座上的是太后。
“授——皇太子妃宝!”
两名礼官手捧朱漆鎏金宝盝行至安然身侧、太后身前,跪地高举宝盝。太后亲拿起刻有“皇太子妃印”的金印,笑容满面地递给安然。
安然乖巧一笑,双手接过,道:“谢谢皇祖母。”
“行合卺礼——”
又有两位宫女双手举着放有合卺杯的金盘上前,一宫女双手端起其中一盏递给安小鱼手中,又端起另一盏递至安然手中。
两盏金色酒杯被一根红线连接,两人举起酒盏,互望着对方,正欲饮下。
“启禀太后、殿下。”就在这时,一个侍卫竟不顾正在行礼的两人快步流星闯进了大殿,径直在殿中跪了下去,手中高捧着一个四方锦盒。
太后脸上笑容瞬间消失,声音威严道:“太子、太子妃正在行礼,有何事不能事后禀奏。”
“太后恕罪。”那侍卫深深低下了头,“因是司天监监正令人送来的贺礼,卑职才——”
“你是说张道长?!”不等那侍卫说完,太后猛地从御座上站了起来,紧盯着那侍卫问道,“张道长在哪?怎么不请他进来?”
“回太后,”那侍卫道,“卑职并未见到张监正,是有一人拿着司天监的令牌将此物将给卑职的,那人说是受司天监监正所托,送给太子妃的贺礼。”
安然呼吸一滞,眼睛紧紧盯着那侍卫手上的四方锦盒。而同时在盯着那方锦盒的,还有屋内众人。
“既是送给太子妃的,就交给太子妃吧。”太后说道,又坐了下去。
“是。”那侍卫答道,跪着转了个身,将盒子高举到安然面前。
安然握着合卺杯的手不觉用力了几分,一种直觉油然而生,盒子里东西是就是能决定他去留的那件关键物品。
开还是不开,安然犹豫不已。
“打开看看,”犹豫之际,太后发话了,“张真人所送之礼必然非同小可。”
“是。”那侍卫应道,同时迅速打开了盒子。
一个黄色锦囊赫然进入众人眼中。
好在不是打开就被吸进去的那种玄幻道具,这个时候,安然竟然还有心思玩笑,只是目光却一错不错地盯着那个黄色锦囊。
大殿内已经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
“锦囊?”太后又开口了,“张道长没有别的话转达吗?”
“回太后,没有。”那侍卫道。
打开还是不打开,又一个难题出现了。安然心跳如擂,想看又不敢去看。但他知道,他没有太多时间犹豫,若是皇祖母再次发话,那他就必须打开了。
他不想在这里打开,他们的婚礼还未结束。
安然放下合卺杯,伸手去拿那枚锦囊,但还未碰到锦盒,又有两只手同时伸了过来。
几乎一瞬间,他认出了其中一只手,大红色的绣着金线的衣袖除了他只会是安小鱼。而另一个穿着黑色箭袖的手腕,他也认出来了,是安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