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第一次听道安小鱼用这般的口吻说话,不是非他不娶的威胁,不是想和他成亲的恳求,而是介于撒娇和撒泼一般的赌气任性的坚定,好似祖母不答应他就要又哭又闹,直到闹到皇祖母答应他为止。
这样意气用事的安小鱼着实少见,安然不禁一怔。不仅安然,连同太后也微微征了一下,旋即似是被逼无奈而不得不缴械投降一般地瞪了安小鱼一眼:“多大的人了,还像个小孩子一般。”
这意思就是同意了。安小鱼微微扬了扬嘴角,快速倒了一盏茶,却没有递给太后,而是端给了安然,那意思再明显不过,要他奉茶。
安然笑了,接过盏茶,双手捧着弯身恭敬的递到太后面前。但太后只是望着两人依旧没接。
“皇祖母。”安小鱼叫了一声,语气中的不满和催促显而易见。太后又瞪了安小鱼一眼,接起茶杯却放到了桌上,眼看安小鱼一向平静的脸上隐隐鼓起了腮帮子,太后没好气道:“门还过,喝什么茶!”
原来是一对别扭的祖孙啊。安然心中想着,不禁莞尔:“那就等我们成婚之日,晚辈再为祖母奉茶。”
太后同样赏了安然一个白眼,旋即看了一眼一旁侍立伺候的公公,道:“拿进来吧。”
那公公喏了一声,退了出去,不一会,领着五个端着银盘的宫女进来,五张银盘中依次放着一对和田玉龙凤玉佩;一个刻有繁复花纹的金项圈;一柄饰有兽面纹,纹饰精美的青铜短剑;一套展开的乌木镶金针灸包,九根明晃晃的细细的金针插在明黄绸缎上;最后是一把不知什么材质制成,闪着幽幽冷光的通体黑色的长剑,剑柄镶着一颗硕大的红宝石。
那把剑一出现,安图就挪不开眼了,亦步亦趋地跟着那宫女进了内堂。四个宫女拍成一队站在左侧。安图抑制不住新奇激动的心情,指着那把长剑,抑制不住兴奋地问道:“皇奶奶,我能摸摸它吗?好帅啊。”
这位威严的太后脸上第一次对几人露出了笑意,虽浅却慈祥了许多。旁边公公也笑了,道:“这是太后为几位公子小姐准备的礼物,这把用玄铁打造的剑正是为安图公子准备的。”
“给我的?!”安图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太后,见太后微微点了点头,喜不自胜的惊呼了一声:“谢谢皇奶奶!”喊着,快速抱了太后一下,转瞬跑去拿剑了。
安林眠、安麦两人也到了几人面前,安林眠去拿那柄短剑,安麦抚摸着那九根金针,情绪倒是比安图稳定,笑着对着太后道了谢。
那对龙凤玉佩是给安然的,安然看出来了,但那第二位宫女端着的那个金项圈是干嘛的?总不会让他带个大粗金项圈吧?
看出了安然心中的疑惑,那公公笑呵呵解释道:“这项圈是太后娘娘送给安小金的礼物。”
“小金也有?!”这下安然真得惊讶到了。
太后瞧了安小鱼一眼,语气无奈道:“少准备一个,哀家这孙子就又要给哀家闹了。都要及冠的人了,耍起性子来还是小孩子那套,但凡一个不他顺意就不理人。今日就给哀家搬回东宫住,身为太子,一不开心就搬离东宫,像什么样子?”
安小鱼被说得不好意思,微微红了脸,低声下气道:“祖母,别说了。”
太后轻嘲道:“敢做还不敢让人说了?”
安然深以为然,点了点头道:“确实。但凡不顺他意,就玩冷暴力。太气人了!”
“我没有对你这样。”安小鱼为自己据理力争。
“呵,”安然冷笑一声,“怎么?你又失忆了?用我提醒你吗?红烧美人鱼,清炖王八汤。”
安小鱼脸更红了,支支吾吾半晌,道:“我……就那一次。”
“还有小美。”
“那……不算,是你骗我在先!”
“呵呵。”安然冷笑着瞧着安小鱼。安小鱼的气势瞬间一泻千里,低声下气道:“以前的不算,以后我会好好做的。”
“昌德海,你说说这叫什么?”太后说着,斜睨了一旁的公公昌德海一眼。昌德海立即拱手笑呵呵的道:“回太后娘娘,老奴倒是听过一句民间的俗语,用来形容殿下和太子妃倒是恰如其分。”
“哦?”太后脸上绽起笑容,问答,“是什么?”
昌德海笑容满面道:“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闻言,太后却轻轻摇了摇头,道:“哀家倒是觉得另一句俗语更合适。”
昌德海配合道:“老奴愚钝,不知太后说的是哪句?”
太后轻瞧了安小鱼、安然一眼,悠悠道:“恶人自有恶人磨~可是有人能治的了哀家这无法无天的孙儿了。来人,赐座。”
宫女闻声退下,安麦上前一步,粲然一笑道:“皇奶奶,来之前叶婶特意嘱咐晚辈见到皇奶奶一定要为皇奶奶诊脉,现在可方便?”
须臾后,宫女两两抬着,搬来了四张椅子,却犹豫着不知该放在何处。本来,太后赐座照礼椅子是要分放两侧的,但此时安麦正坐在太后对面为太后诊脉,安然、安小鱼、安林眠、安图四人都站在塌前呈半圆形围着两人,这凳子是摆在两侧还是摆在几人身后,宫女们一时也拿不定主意,遂看向昌德海。
“就放这里吧。”昌德海指着几人站立的位置,吩咐道。
几位宫女遂是将椅子依次放在安然几人身后,几人也不客气,见有椅子立即就坐了下去,脑袋依然伸着盯着安麦看。
须臾,安麦收回手,望向安然,道:“和叶婶所猜一样,是惊忧过度伤了心神精气。”
安然虽会跟着安母去为村人看病,但只是打打下手,对行医看病其实一窍不通,只得问道:“严重吗?娘开了个方子,能用吗?”
安麦浅浅一笑,道:“皇奶奶已是七十有余,在咱们那这个年纪尚不算什么,但金国人的体质不如村人,叶婶的方子虽也是调养为主,但还是稍显猛烈了些,我再写张方子给皇奶奶,平日一日两次,慢慢温养着吧。”说罢,安麦望向昌德海,道:“昌叔,可有笔墨纸砚?”
昌德海赶紧道:“有有有,老奴这就着人送来。”说着,示意一宫女去取笔墨纸砚。不过多时,那宫女端着银盘送笔墨纸砚进来,昌德海将笔墨纸砚摆在塌上的矮几上,亲自磨墨。
安麦提笔写方子间隙,太后朝屋内伺候着的一众宫女摆了摆手,道:“你们都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