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止生气,这怕是气疯了吧。安乐虽然不知道怎么解读几人的暗号,但他听懂了吹哨人的情绪:从雾中传来的接连不断紧促的哨声,安乐毫不怀疑吹哨人此时的怒火能烧掉一片森林。
不过安顺的语气依旧很淡定:”走吧。“
船只继续前行,被刚刚一搅和,安乐的心绪不仅平静下来,反而轻松了不少。在想到白屋实验之后,安乐自然也知道了破解之法。
说话,只要有人声,有人交流,白屋自然就被打破了。于是安乐有意识的和几人交谈,尽管说的是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气氛却比之前轻松了不少。
哨声不知何时又恢复了先前的短促,似是安麦放弃了让几人回去,而是继续为几人吹哨充当灯塔,只是频率明显快了很多,显然很是担心他们。
安林眠也在每一次听到哨声之后吹哨回应安麦。
在白茫茫中,船只又不知开了多久,忽然间,安林眠说道:“红绳只剩一个了。”
安乐微微有些惊讶,红绳只剩一个,也就是说他们已经又行进了三百米,但哨声并没有减弱,他虽不如安小鱼听力好,但此时的哨声在他听起来也依旧清晰,安乐甚至觉得,虽然不明显,但哨声似乎比之前更清晰了。
难不成是跑偏了?安乐刚冒出这个想法,就听安小鱼问道:“还要继续前进吗?”
“还能听见哨声。”安顺道。
果然,安乐对这个答案毫无意外。
“走吧。”安乐略有些无奈地说道:“来都来了。”
然而就在刚刚决定前进时,雾中突然传来一声巨大地哗啦的水声。声音之大恍惚某种巨物掉进了海里,与此同时,船身忽然晃动了几下,但并不猛烈,似是只是被巨物落水时激起的海浪波及到了而已。
船只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那是什么声音?”安乐问道。
与此同时,只听安顺突然低叫了一声: “不好。”
“怎……”安乐刚想问怎么了,然而不等他话问出口,就听安林眠气急败坏地吼了一声:“丫的!又被咬了!这什么鬼鱼,不吃小鱼吃绳子是不?!”
安乐一惊,抽身离开安小鱼怀里,快步朝船尾走了过去。
果然,绳子的某处被咬断了。
几人走的一直很谨慎,几乎是船前进一米绳子放下一米,以保证绳索一直处在紧张而不紧绷的状态。而在此期间,安顺的手一直摸着绳索,时刻感受着绳子的紧绷程度的变化以判断绳索是否正常。
安乐之所以也看出绳子断掉了,是因为当他走到船尾时安顺已经将绳子拎了起来,绳子松松软软的垂着,而船只仍在前行,船上的绳索却并没有再减少。
很显然,他们成了断了线的风筝。
“不是,那鱼怎么回事?!”安林眠愤愤嚷道,“两次都能被我们赶上!”
安乐也觉得奇怪,道:“会不会不是鱼?和刚刚那个声音有关吗?”
“就是那个声音搞得!”安林眠气道,“上次我们也听见了那个声音。”
“那是什么声音?”安乐道。
“像是鲨鱼或者鲸鱼跃出水面后落入水中的声音。”安顺平静接道,“回去吧,好在还有哨声。”
安小鱼掉转了船头方向,驾驶船只循着声音驶去,哨声又忽短忽长起来,安顺似乎在和安麦两人传话。
回去时没了顾虑,船速快了许多。幸而有哨声指引,几人不至于迷失方向。但很快,安乐发觉了一丝不对劲。
雾中传来的哨声,竟然有两声。一强一弱,两声之间间隔很短,但很明显是两声。
“怎么会有两声?”安乐问道,虽是疑惑却并不担心,因为两声哨声虽听着不同,却是从同一方向发出的,因此他们并没有跑偏。
“一声是麦子,一声是图图。”安顺道。
“嗯?”安乐稍一疑惑后,明白过来惊讶道:“你是说他们分开了?”
安顺:“嗯。有一人进来了。”
“不然哨声早消失了,”安林眠接道,“我猜进来的是麦子。”
“可.....他们不就一艘船?”安乐难以置信。
“船舷两侧挂有小船。”安顺淡淡道。
“她开着小船就进来了?!”安乐失声嚷了出来,随即冲着安小鱼焦急喊道:“安小鱼,开快点开快点。”
“哎,这么紧张干嘛~”安林眠用胳膊肘撞了下安乐,上扬的语调听起来一点也不担心她好友的安危。“已经让她回去了。”
安乐松了口气,旋即又听安林眠道:“没想到你还挺关心麦子的嘛~虽然你不是安乐,但这点倒是和安乐一样。”
安林眠又捅了捅安乐,问道:“哎,你叫什么名字?”
这么长时间以来,这还是安林眠几人第一次问他的名字,但安乐没打算告诉他们,耸了耸肩,道:“不告诉你,免得你叫漏嘴了。”
安林眠似是也耸了耸肩,语气无所谓道:“不说算了,反正在这里你也只能叫安乐。”话落,沉默了一瞬后,安林眠又问了句:“你真的不是安乐吗?”
安乐微征了一下,不明白安林眠为什么要这么问。
他不是安乐这一点她们不是早就确认了吗?
“他不是。”这时,安顺接了话,语气很是笃定。浓雾中,安乐看不见安顺在哪,听声音似是在船头。
安林眠道:“爷爷说,世界上存在许多超出人类认知的现象,它不像风吹草会动那般用人类的认知就可以解释。但人类害怕未知,所以当遇到人类无法解释的现象时,人类将其归为鬼怪神佛所为。但那些我们自以为匪夷所思的事情只是另一种的风吹草动,是某种力量所致,只是人类认知有限,倾其一生都无法探明其万分之一。但我们不能因为无法解释而否认它们的存在。可真的能有这种事情?停止的脉搏也能恢复跳动?那种力量能做到不知不觉将两个远隔重洋的人交换位置?世界会有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分毫不差,父母都看不出来差别?”
“我只知道,”安顺用毋庸置疑的语气说道,“他不是啊乐。”
“呼----”长久的沉默后,安林眠长长舒了口气,迈步脚步离开了安乐,脚步塌在甲板上的声音一声一声清晰可闻,安乐听出脚步是朝安顺身边走去的。
“是啊。”脚步停下时,安林眠的语气忽又轻松了起来:“笨蛋啊乐怎么会知道那么奇怪的事,怎么会对我们这么客气。顺子,我敢打赌,啊乐那个没心没肺的小笨蛋肯定在那边玩的乐不思蜀了。”
“那我赌他想回来。”安顺却道,语气很是平淡,但同样也很是肯定。
又是须臾的沉默后,一声极轻的叹息从两人的方向传来,随即消散在浓浓的白雾中。安乐沉默地听完两人的对话,拎着灯笼摸索着朝安小鱼走去。
哨声越来越响亮了。
船只穿过浓雾边缘时,明亮的月光照在海面之上,浪声、风声滔滔不绝。安乐看到不远处的船只上站着的一胖一瘦两个身影,其中一个稍胖的身影不断挥舞着手臂,而另一个纤瘦的身影则双手叉腰站的挺直,只有衣角、长发在飘动。
“祝你们好运。”安乐同情地望向从浓雾出来后就一言不发、不敢抬头像两个鹌鹑的安林眠、安顺两人,默默为两人送上了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