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乐一时无语,他力气用的虽不大,但也不至于一点不疼吧,何况他分明看到安小鱼躲了,不疼躲什么,明显是安小鱼在说谎。
安乐无语了半晌,犹豫要不要加大力气逼迫这条嘴硬的鱼投降,但看了一眼伸着胳膊一脸严肃甚至把袖子都撸起来的安小鱼一眼,默默摇了摇头选择了另一种方法。
安乐从碗里摸了一颗石榴籽塞进安小鱼嘴里。
安小鱼一怔,睁大了眼睛看着安乐,嘴里含着那个石榴籽呆楞着似是在含着一个地雷,不知道该拿它怎么办。
安乐被安小鱼的反应逗笑了,道:“愣着干吗?吃啊。”
“嗯?哦。”安小鱼迟钝地眨了眨眼睛,动作僵硬地将那颗石榴籽细嚼慢咽了下去。
“甜吗?”安乐笑意盈盈地问道。
酸酸甜甜,饱满多汁。
安小鱼木讷地点点头。
安乐笑容更甚:“那我问你,甜的感觉是舌头产生的还是大脑的产生的?”
“舌头。”安小鱼下意识说道。
“不是,是大脑。”安乐纠正道。
安小鱼从呆愣中反应过来,摇着头语气肯定道:“不,是舌头,舌头感受到了甜的味道,所有我才知道它是甜的。”
安乐早知会得到这个答案,并不意外,让一个古人认为酸甜苦辣是大脑产生的感受确实很有难度,还好他也想没着用颗石榴籽就让安小鱼明白。
安乐继续解释道:“是舌头向大脑发出了一种信号,这种信号传到大脑,大脑收到信号后产生了甜的感觉。”
安小鱼张了张嘴似是要反驳,安乐抬手打断了他,接着说道:“你听过望梅止渴的故事吗?”
这次,安小鱼点点头,旋即困惑的目光中似是闪过一丝恍然,随之又皱起了眉头。安乐见安小鱼眉头紧皱,似是在脑中苦苦思索,也没催促他,而是拿过安小鱼腿上的木碗,身子后仰靠在秋千上一颗一颗的吃着石榴。
没多时,安小鱼有了反应,侧头望向安乐,微笑道:“我懂了,是大脑产生了感觉没错。”
果然很聪明,安乐勾了勾嘴角,道:“怎么想明白的?”
“在望梅止渴的故事中,曹操正是利用人想梅子的酸会让人分泌唾液而暂时缓解士兵的口渴。”安小鱼道,“但在我看来这个例子并不恰当,因为嘴巴会分泌唾液不是大脑感觉到了酸,而是大脑想到了梅子的酸。”
安乐点着头,没争辩,继续听安小鱼解释。
安小鱼继续道:“但先前我在村中打探消息时曾和一个意外失去一条腿的村人交谈过,他告诉我说他在刚失去那条腿时有时会觉得那只腿在疼,会觉的那只腿仍然存在,但那只腿明明已经不存在了。我想,这才是你想说的人的感觉是大脑产生的。”
“说的不错,确实这个例子更合适,我想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安乐夸赞了句,将木碗递给安小鱼,“既然理解了这个,我们就能继续下去了。还是刚刚望梅止渴的故事,你刚刚说曹操是利用人想梅子的酸会让口腔分泌唾液而暂时缓解士兵的口渴。所以士兵们并没有吃到梅子,也就是说,不需要吃到梅子大脑就能控制舌头分泌唾液,是不是?”
“是。”安小鱼点头。
安乐又问道:“所以大脑能控制我们的身体是不是?”
安小鱼点头。
“那大脑如何控制我们的身体的呢?大脑如何让口腔分泌唾液,如何控制我们的肢体呢?”
安小鱼思索了一会儿,摇摇头。
“通过下达命令,”安乐道,“或者说,我们叫它‘电信号’。大脑通过电信号向身体下达命令,而身体也通过电信号反馈给大脑,从而让大脑产生相应的痛觉、甜觉。”
安小鱼的表情看起来又陷入了迷茫,但没有开口提问,而安乐也没有过多的解释,只说:“你先记着便是,其中很复杂,我也讲不明白。但在我们那个世界,已经证明了人的一切感觉都是大脑产生的,因此只要向大脑传送正确的信号,就能让欺骗大脑,让大脑认为身体是真的经历了那些。为了方便称呼,我们把那台能向大脑发出各种信息的机器叫做超级计算机。
“因此,有人提出了一种猜想:既然我们感受到的一切都是大脑的活动,那是不是我们只需要大脑就足够了?于是就有了“脑中之缸”的猜想。这个猜想一提出来,随即就引发了无数的猜测。比如:我们是真实存在的,还是我们其实只是一团连接在超级计算机上的大脑?我们看到的一切,体验的一切,经历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吗?”
安小鱼眉头紧锁,看起来依然没听懂,但又在竭力思考。
安乐没再开口,一方面他想让安小鱼自己思索,另一方面,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更好的解释。
良久,安乐听到安小鱼似是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安乐问道。
“‘缸中之脑’依然有些难以理解,”安小鱼诚实说道,“不过你最开始说的那句不在乎我应该是懂了。”
安乐惊诧地看向安小鱼,
安小鱼微微一笑,道:“周庄梦蝶。你想说,你不在乎这里是真的还是假的,不在乎自己是真实完整的人还是缸中的一团大脑,你想说你不在乎自己是周庄还是蝴蝶,是不是?”
安乐一怔,旋即脸上升起一个大大的笑容,道:“是,我想说的就是这个,我不在乎自己是蝴蝶还是人,不在乎这里是现实还是梦境。那你知道我在乎的是什么吗?”
安小鱼眼含笑意地望着安乐,道:“是体验,是感觉。”
安乐笑容更甚,忽然脚尖点地用力一蹬,近乎停滞的秋千猛然带着两人一狼剧烈摇晃起来,趴在安乐腿上休息的安小金大吃一惊,坐直身子惊恐的望着忽远忽近的地面嗷呜嗷呜的直叫。
安乐开心笑了好久。
秋千越荡越高,安乐乘着晚风,仰着头对着天上的清风明月道:“没错,我不在乎自己的存在形式,不在乎眼前的世界是真实存在的还是被无数的电信号虚构出来的。我在乎的是风的清爽,太阳的温暖,是月亮的阴晴圆缺,天气的阴晴不定,是心脏不受控制的悸动,是当下的体验,是此刻的幸福。如果这一切都只是我死前的一场梦境,那我要做的只是乐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