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而他只能先逃,避免和安小鱼接触。
“和小鱼吵架了?”龙隐村仓粮中,安木瞧了一眼心不在焉的安乐,笑呵呵地问了句。
安乐正一手拿着账本,一手拿着毛笔在账本上写写画画。他在村中晾晒场上找到了正安排人收麦称量入库的安爷爷,说了想要学捏泥塑的事,当然,他没说要做龙王像,只说要做个大的美人鱼给苏苏玩。
安木自然答应了,不过条件是让他这几日都要过来帮他记账,也就是跟着记记出库入库的账目,以及协助分配粮产等物资给村民。记账入册本来有一个会算数的村民做,但不巧这几日病了,正在家修养。村中会认字算数的人不多,最近正忙,抽不出空余人手。
安乐听后自然也是答应了,之前他也偶尔帮安爷爷记个账,打打下手,这事做起来倒是轻车熟路。今日主要是是将晾晒好的小麦入库,他只需记录今年收了多少小麦,入了哪个库,出自哪块地等等,事情并不多。
现在他正在等几个村人将西边地里丰收的小麦称量出结果,一时无所事事因而又跑了神,听到安木问话后心不在焉地闷声回了句“没有。”
“没有你在账本上又是画美人鱼又是画乌龟的。”安木毫不留情地揭穿了安乐拙劣的谎言。
安乐一惊,目光聚焦在手中的账本上时,才看到手中账本上赫然多了两个墨笔画:一个被架在活上烤的美人鱼和一个被画了大大的叉的乌龟。
好在这一页还没记账。
“啊……这个……”安乐尴尬不已,迅速撕了画有乌龟和美人鱼的这页纸,揉了一团咻的一下用力朝身后扔了去,动作之迅猛宛如在毁灭致命证据一般。
“我……无聊,画着玩呢。”安乐讪讪为自己辩解了句。
心虚的口吻当然骗不过安木,安木看向安乐,笑道:“怎么了?你又欺负小鱼了?”
“哪里是我欺负他!”安乐一听这话就来气,论口碑的重要性,明明他在村中口碑一直不错,往常谁见了他不要夸一句“乐乐真乖”,但如今,一牵涉到安小鱼,他就成了那个不讲理的坏人,在旁人眼里,只会是他欺负安小鱼,而安小鱼是绝不可能欺负他的。
“是他欺负我!才不是我欺负他!”安乐忿忿嚷了句。
安木又朝安乐瞧了一眼,笑呵呵道:“哦?他怎么欺负你了?”
“他!”安乐仰头挺胸、神色激愤的刚想控诉安小鱼的种种恶劣行为,但话刚说了一个字,又恹恹地垂下了头,鼓着双颊,嘟囔道:“算了,说不明白,反正就是他欺负了我。”
安乐又想在本子上画乌龟了,好在他在笔刚落在纸上时便克制住了。“安爷爷,”安乐低着头,闷闷说道,“他怎么那么讨厌。”
安木满目慈爱地笑着望着安乐,道:“哪里讨厌?”
安乐鼓着脸颊,不说话,望着笔尖在纸上晕了一团墨迹。
“哪都讨厌。”半晌,安乐嘟囔了句。
“哪都讨厌啊,”安木笑着重复了句,“那看来咱们乐乐确实挺讨厌他了。既然这么讨厌他,不如休了他?安爷爷再给你找个不讨厌的,怎么样?”
安乐低着头不说话,正呆着,忽见脚下一个毛绒绒的脑袋闯入了视线。
“安小金,你怎么来啦。”安乐见是安小金,蹲下揉了揉安小金的脑袋。安小金头一个劲的蹭安乐的手,嘴里呜咽呜咽的叫着,像是张不开嘴。
安乐抬起安小金的下巴,见安小金嘴里横折衔了根短粗的竹筒,约有一个手指长。安乐好奇的拿下竹筒查看,看到从竹筒中漏出半截纸卷,便抽出纸卷,打开看是一张字条,看到字迹和内容不禁一怔,随后气鼓鼓地说道:“猜去吧你。”说着,又把字条塞了回去,手一扬,竹筒带着纸条咻得一下朝身后飞了出去。
见竹筒飞了,安小金摇着尾巴屁颠屁颠地追了过去。安乐站起身,也不去看安小金去哪了,又低头对着账本自顾自地对着画本中心的那点墨渍勾画。
“还是算了,凑合过吧。”安乐将那点小小的墨点勾成一条小小的鱼,口中嘀咕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鱼随鱼。”
麦子声沙沙作响,前方传来一男子的高亢的吆喝声:“乐乐,西边二十号地产出三百石小麦。”
安乐闻声应了句,提笔在账本上记了一笔。刚记完,又有几处声音接连不断地响起,报出了称量结果,安乐忙碌起来,专心致志听着此起彼伏报数,一一记录下来。
丰年稔岁,千仓万廪,无疑又是一大丰收。
日渐西沉,麦子全部入帐。晾晒场上干干净净,干完活的村人纷纷吆喝了一声,挥手和安木、安乐两人打了个招呼后回家吃饭。
安乐将账本交给安木,抬头望了一眼西边天空,一轮红阳低垂天边,橘粉色的彩云如油画般漂亮。
安乐看得出神,忽听安木笑着说道:“快回家吧,小金来接你了。”
话落,安乐就听见身后嗷呜嗷呜的叫声,扭头见安小金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欢快地用脑袋蹭安乐的腿。
“肯定是小鱼派小金来喊你回家吃饭的。”安木笑呵呵地揉了揉安乐的脑袋,道,“乐乐,有些事可以和旁人说不明白,但自己要明白。”
安乐垂着眼帘,低声问道:“可若是弄不明白呢?”
“那就多问问,”安木慈声道,“多问问自己,多问问对方。是问题总是会有答案得。好了,快回家吧,一下午没回去,小鱼要着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