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乐侧过身,与安小鱼拉开一点点距离,脸正对着安小鱼,义愤填膺道:“安小鱼!你是失忆了!不是傻了!哪有兄弟贴着睡的?!人与人之间是有个安全社交距离的!你!越界了!”
安乐似乎从他妈妈那里听过一个心理学理论:人有一个与人交往的安全社交距离,正常人社交时都不会不由自主的与他人保持这个距离,而一旦对方越过这个距离,便会令人觉得产生领地被侵犯的感觉,心理学上把这个距离成为亲密距离,意思也很明显,只有非常亲密的人才被接受进入这个范围。
而结拜兄弟,显然不在非常亲密关系的范围内。
安乐发泄完,过了好一会,才听到安小鱼情绪不高的哦了一声,身体往外挪了挪。
不知为何,安乐胸中莫名生出一阵烦躁,一言不发地翻了个身,侧身紧贴着墙而躺。
一阵轻微的窸窣声,睡在床尾的安小金踩着被子到了安乐胸前,挤进了安乐与墙壁的狭小的缝隙中。
安乐不得不往外挪了一下,后背猝不及防的撞上了安小鱼的前胸。
安乐微微叹了口气,道:“再往外挪挪。”
安小鱼却没动,盯着眼前模糊的轮廓,低声叫道:“安乐。”
安乐一手撸着狼,不张口的从喉咙里闷声应了一声,毛茸茸的触感令心中的烦躁感稍稍散去了些。
“那个时候……被狼……攻击的时候……你在想什么?”须臾,安小鱼断断续续地问道。
“又要死了。”安乐波澜不惊的答道。
“还有吗?”
安乐沉默了下,道:“没了。”
过了片刻,安乐才听安小鱼再次问道:“那你上次……是因为什么死的?”
“生病了。”
“什么病?”
“先天性心脏病。”
“心脏病?是什么?心疾吗?”
“不知道,大概是吧。”
安小鱼又沉默片刻,问道:“是什么症状?”
“平时不能激动,不能剧烈运动,要时刻注意心脏跳动的频率,维持心跳地频率。病发的时候,心脏会跳的很快、很乱,像野兽一样撞击你的胸腔。胸口像是在被巨大的铁钳挤压、禁锢一样,完全无法呼吸。身体会在一瞬间冒出大量的冷汗,大脑会产生一种极深的恐惧感。还有——”安乐顿了顿,止住了话。
“还有什么?”不见安乐说下去,安小鱼声音低哑的追问了句。
“很疼,”安乐低声道,“心脏很疼,胸口很疼,身体很疼。”
一种难以忍受的、压倒性的疼痛。
“安乐。”安小鱼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似是心疼,或是同情,安乐深深吸气,用满不在乎的语气宽慰道:“没事,现在病好了——”
未等说完,安乐身体一僵,突然哑了音。安小鱼从身后抱着他,额头抵着他后脑勺,低声道:“安乐,我好像患了心脏病。”
安乐呼吸一滞,半晌,艰难开口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那个时候……我就是这样的感受。”
闻言,安乐松了口气,无语至极:“你那是吓的。”
“嗯,是吓的,我很害怕,”安小鱼继续说道,“看到你出现的那一瞬间,心脏跳的很快,脑中只有恐惧,很深的恐惧。”
安乐的心跳忽然停了一瞬,继而心脏猛烈地、快速地、混乱地加速了跳动。
“你……在说什么?”安乐按着胸口,竭力平复着心跳,声音中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问道。
“安乐,”安小鱼额头无意识地磨蹭着安乐的毛绒绒的后脑勺,“幸好你没事。”
好一会,安乐不知该如何反应。
“安小鱼。”良久后,安乐转身面向安小鱼,一片漆黑中,他看不见安小鱼的脸,看不见安小鱼的神情。他在脑中想象着那张熟悉的脸,却无法想象那张脸上此刻的神情。安乐直接问道:“你是害怕我会死吗?”
“嗯,害怕。”安小鱼答道。
安乐眨了下眼,道:“为什么?”
安小鱼沉默,片刻后低声道:“我答应了婶婶会保护好你的。”
原来是这样。
安乐觉得心中隐隐要升起一种莫名的失望,于是转身,躺平,故作轻松道:“放心吧,我没事。就是真死了,我娘也不会怪在你身上的。”
话落,在安小鱼再次开口前,安乐先一步结束了夜谈:“快睡吧,不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