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苏:“……”
两人拿了钥匙,一同上了二楼,寒苏像一条尾巴一样跟着她。
“你的房间在我隔壁,还跟着我做甚。”
寒苏眉目低垂,神色有些犹豫不决。
还是闷葫芦的性子,他不说,桑中也能猜得到,“你放心,我不会逃的,大不了你在我门前拴枚铃铛,一推门你就能听得到。”
桑中推开客房雕花木门,先是闻到一股淡淡的梅花香,映入眼帘的铺着红色纱帐的圆形木桌,茶几上一盏青花瓷壶一排矮脚瓷杯,旁边青玉花瓶插着梅花绿叶点缀,屏风内是一座红木床榻,红色床帐轻垂,香炉青烟袅袅,不愧是淮都最好的客栈。
她推开窗,冷风吹进屋内,深吸一口气,好舒服。
已是子时了,街道里还是人来人往,挂满各色的纸灯,如繁星点点。
桑中回想起,她这一路看到了不少的花灯,树上、墙上、家家户户房檐上都挂着一盏花灯。
是中原人的花灯节到了。
她对中原人的节日不怎么感兴趣,每当淮都老百姓们热闹的过节,胡府的蛊师族幸存者们都会陷入一片诡异的气氛中。
原本属于他们自己的节日早被父亲禁止,为防止被溱氏发现他们的身份,那些蛊师族传统节日早就被遗忘在时间长河之中。
她自然是痛恨溱氏,然而隔壁房间的少年她却恨不起来。
他清澈如一块冰,一眼就能看到底,至于他为何流落于万宝庄人贩子手里,恐怕是另有隐情。
桑中一开始救下他,一是见他可怜,二是怀疑这一切是溱氏设置的圈套,一个漂亮的少年出现在她为兄长治蛊毒的路上,以他为饵引她上钩。
接触这几日,她几乎打消了寒苏是溱氏奸细这一事,不过真得让他完完全全的融入蛊师族,还需抽时间仔细盘问一下他的过去。
这次出行恰巧遇上花灯节,是个不错的时机。
从前,每当花灯节她都会宅在府中,从不关心外面的纷纷扰扰,那些嬉戏打闹都不如自己的小宝贝的配种接生有意思,不过她的弟弟乐安倒是喜欢这些中原人的节日,在外边一待就是几个时辰,还会给她带些中原的特色美食和小玩意儿。
小厮抬来了两桶热水,桑中舒舒服服的泡了一个热水澡,睡了一个饱觉,第二日巳时才醒。
她翻了个身,头埋在枕头里,过了半晌才迷迷糊糊的摸索起身,用清水洗漱,选了件简单款式的蓝色棉服,她慵懒的打了个呵欠,舒展腰肢。
不知寒苏有没有把饭菜准备好。
她推开门,刚要迈出去,眼底闪过一丝银光,她瞬间清醒,动作一顿,迈出去的那只脚定格在半空。
她小心翼翼收回脚,俯下身,发现自己门前绑着一条银丝,不仔细端详,就如同隐身一般。
桑中顺着银丝捋到尽头,竟然挂着一枚小铃铛。
果然是那个傻小子干的,他是多怕自己跑掉。
桑中扯下铃铛,推开隔壁的房门,一眼看到了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的少年。
不会断气了吧!
桑中挤出一身冷汗,快步向前,这么大的客栈不会是家杀人夺财的黑店?她正要探上少年的鼻息,谁知这时,少年慢悠悠的抬起头。
“姐姐,您终于起来了,饭菜小厮拿去加热了好几遍,我都快饿死了。”
桑中:“……”
傍晚,桑中拉着少年去了淮都最繁华的一条街,今夜百姓会集聚在这条街上,小商贩已经推着小车开始出摊,桑中停在一排首饰前,挑了个红石榴宝石耳坠,送给甘棠正合适。
“姐姐?”寒苏道:“能给我买盏河灯吗?”
“当然可以。”机会来了。
桑中买下两盏红鲤鱼河灯,两人来到河边,俯下身子,桑中递给他一支笔。
“我记得你会写字?”
“嗯,小时候学的。”
寒苏低头在字条上认真写下一行字来:永远待在桑中身边。
“字很不错,谁教你的?”
“教书的先生,不记得叫什么了。”他把放入字条的鲤鱼灯推入河中,望着熠熠闪烁的灯光离他越来越远,直到与其他河灯连成一片,变成一片星海,再分不清哪盏是他的。
“家中肯请先生,你的父母定对你疼爱有加,说不定你是走丢了,你的父母还在寻你呢。”
“如果真如姐姐所言,他们还在世上就好了。”
寒苏垂下头闷闷不乐,半晌,才道:“我快不记得他们的长相了,只记得,小时候发生了一场战争,死了好多人,我与家人走散,从此再也没见过他们。”
“那你是怎么到了人贩子手里的?”
说起这个,寒苏倒是不好意思了,“原本只是在大街上乞讨,有一天一个漂亮的姨姨给了我好多好吃的,说话也温柔,我就跟她走了,她把我带到一座很漂亮的楼里,还给我洗干净换上好看的衣服,我以为是自己遇到了活菩萨,谁知是被带到青楼成了小倌儿。”
“噗嗤。”桑中没忍住,轻咳一声,“你的经历真是丰富多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