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于成龙退下,康熙见明秀牵着胤禛过来,便招招手:“来,朕教你们认认稻子。”
康熙难得耐心,细细讲解稻谷如何播种、灌溉、收割,“民以食为天,粮食是国本,你将来也要记住。”
胤禛似懂非懂地点头,明秀在一旁听着,想到未来胤禛继位,也会是一位勤政爱民的好皇帝。
船行至扬州,停靠三日。康熙要视察当地河工,召见地方官员,忙碌非常。明秀便带着胤禛在行馆安顿,偶尔在附近走走,也不远行。
这日午后,胤禛睡了,明秀独自在园中散步。扬州行馆原是一盐商旧宅,园子修得精巧,假山亭榭,曲水回廊,颇有江南韵致。
行至一水榭,忽闻琴声淙淙。明秀驻足细听,是一曲《平沙落雁》,弹得婉转流畅,可见功底。
她循声走去,见水榭中坐着一青衣女子,正低头抚琴。那女子约莫二十出头,容貌清丽,气质脱俗,不似寻常侍女。
琴声止,女子抬头见到明秀,先是一愣,随即起身行礼:“民女林氏,见过娘娘。”
明秀微讶:“你认得我?”
林氏垂首:“民女曾在京中雅集远远见过娘娘一面,娘娘风仪,过目难忘。”
明秀这才想起,此女应是扬州知府进献的琴师,据说琴艺冠绝江南。她温声道:“不必多礼,你的琴弹得很好。”
“谢娘娘夸赞。”林氏依旧恭敬。
明秀在水榭中坐下,示意林氏也坐:“方才那曲《平沙落雁》,指法精妙,意境悠远,可见是下了苦功的。”
林氏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没料到深宫妃嫔也通音律:“娘娘谬赞,民女只是自幼习琴,略有心得。”
二人便就琴艺聊了起来。明秀幼时曾随母亲学过琴,虽多年不弹,但鉴赏之力仍在。林氏起初拘谨,见明秀谈吐温雅,毫无架子,渐渐放开,说到兴起时,还重新调弦,为明秀弹了一曲《梅花三弄》。
琴音清越,如珠落玉盘。明秀闭目聆听,忽觉这些时日在船上的烦闷都随琴音消散了。
一曲终了,明秀由衷赞道:“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林氏脸微红:“娘娘过誉了。”
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明秀回头,见康熙带着梁九功走了过来。
林氏连忙起身行礼,头垂得极低。
康熙看了眼琴,又看向明秀:“朕老远就听见琴声,原来你在此处。”
明秀起身:“臣妾闲来无事,偶遇林姑娘,听她抚琴解闷。”
康熙点点头,目光在林氏身上停留一瞬,对梁九功道:“赏。”
林氏谢恩退下。康熙在明秀身侧坐下,端起她喝了一半的茶盏抿了一口:“喜欢听琴?”
“林姑娘琴艺确实高超。”明秀如实道。
“你若喜欢,便让她随行伺候,路上也可解闷。”
明秀却摇头:“不必了,林姑娘是扬州人,离乡背井恐不适应。且臣妾只是偶尔听听,不必专人为伴。”
康熙有些意外,看了她一眼:“你倒是体贴。”
“将心比心罢了。”明秀轻声道,“若让臣妾离了京城,远赴他乡为人奴婢,心中必是凄惶的。”
康熙默然片刻,握住她的手:“你总是这般心善。”
二人并肩坐于水榭,看池中锦鲤游弋。秋风拂过,带来丹桂清香。
良久,康熙忽然道:“明日朕要去视察高家堰,你随朕一同去。”
明秀抬眼:“臣妾去合适么?”
“无妨,你只当看看河工,了解民生疾苦。”康熙顿了顿,“四阿哥也带上,让他见识见识。”
“是,臣妾遵旨。”
次日,圣驾前往高家堰。那是黄淮交汇处的关键工程,堤坝巍峨,工程浩大。康熙亲自上堤察看,与河工官员详细询问工程细节。
明秀牵着胤禛在稍远处等候。她看着堤上那个明黄身影,烈日下,他额角沁出汗珠,却仍仔细查看每一处工程,不时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细看。
这一刻,她忽然真切地感受到,他不仅是她的夫君、孩子们的父亲,更是这天下的君主,肩挑着万里江山与亿万黎民。
胤禛仰头问:“额娘,皇阿玛在做什么?”
明秀柔声道:“你皇阿玛在看堤坝牢不牢,能不能护住后面的庄稼和房屋。”
“堤坝很重要吗?”
“很重要,堤坝若垮了,大水就会淹了农田房屋,很多人会无家可归。”
胤禛似懂非懂地点头,小脸严肃:“那皇阿玛真厉害。”
视察完毕,康熙回到车驾旁,见明秀正用手帕为胤禛擦汗,母子二人在树荫下低声说话,画面温馨。
他心中一动,走过去道:“累不累?”
明秀摇头:“不累,皇上辛苦了。”
康熙接过梁九功递来的水囊喝了几口,道:“回程吧。”
车窗外,夕阳西下,将河面染成一片金红。远处村庄炊烟袅袅,犬吠声声,一派太平景象。
康熙望着这景象,轻声道:“若能永保这般光景,朕便心满意足了。”
明秀侧目看他,见他眉宇间虽有疲惫,眼中却有着坚定明亮的光。她悄悄伸手,覆在他手背上。
康熙反手握住,十指相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