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撇撇嘴,“如此倒是儿臣多事了。”
太子如今不过八岁,却一身贵气,含威不露,气质卓然。
但在康熙面前,难免会露出几分孩子气,骄矜又傲娇的模样总能让康熙喜爱之余,流露出心软的意味。
康熙搁下手里的折子,拉了拉太子的手。
“怎么,不高兴了?”
“儿臣不敢。”太子道:“儿臣只是觉得不过一件小事,阿玛实在不必动怒。四弟年幼,哪里想得了那许多?”
康熙不许他研磨了,将人拉到自己身边,“年纪还小便这般放肆,敢在朕面前欺上瞒下,玩弄心机,是没把朕放在眼里。”
太子:“阿玛多心了。儿臣倒觉得四弟平日虽寡言少语,却仍是小孩子心性,怀有一颗赤子之心,说到底不过是顾念生母,怕阿玛误解了德娘娘,这才一时心急想了这个法子,哪里算得上心机。”
见康熙神色松动,太子续道:“儿臣认为四弟这么小便能巧用心智,既不损您和贵妃的颜面,又能帮到德妃,实在很聪慧,阿玛应该高兴才是啊。”
康熙闻言,用指腹敲了敲御案。
太子自小养在康熙身边,对康熙甚是了解。
其实康熙气恼的不是胤禛,而是贵妃和他自己。
康熙昨日原本翻的是德妃的牌子,却因贵妃的几句话,就对德妃生出不满,故而未去永和宫,而是留宿承乾宫。
今晨听梁九功说起四阿哥交代他的事,去慈宁宫时又听到几句关于德妃和四阿哥之间的对话,康熙便知道,自己是受了贵妃的言语挑拨。
嫔妃之间争风吃醋本是寻常,康熙平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她们争来斗去。何况,佟佳氏是他的表妹,他自然不会因此冷淡她。
但,如此浅显的挑拨,他一时竟没看出来,却被自己只有四岁的儿子看出来了,还通过他身边的梁九功让他知道。
这让御极二十一载的帝王的脸面往哪搁?
气恼之下,只能拿胤禛出气。
太子自是看的明白,但此事是后宫之事,说直白些,是康熙的枕边事,他这个做儿子的,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点到为止。
未等康熙说话,却见梁九功进来道:“皇上,贵妃娘娘求见。”
“不见!”
康熙尚在气头上,梁九功不敢耽搁,转身便要出去告知贵妃。
太子却叫住了他,梁九功便又站住不动。
康熙见状轻哼,“太子爷好大的威风,连朕的人都需听你的话了。”
梁九功额头直冒冷汗,当即跪在地上。心想:皇上啊,当初是您自己说的,要奴才尽心听太子吩咐,您可不能不认账啊!
太子却是半点不怕,只挑了挑眉,嘴角噙着笑,歪着脑袋瞧康熙。
康熙:“……”好好好,又被宝贝儿子看了笑话。
“小兔崽子,胆敢笑朕,朕要罚你。”康熙说着,随手拿了一摞折子给太子:“这些都是请安折子,你来蓝批,批不完不许用晚膳。”
太子笑着道:“是,儿臣遵旨。不过,阿玛若不愿见贵妃娘娘,便让贵妃领四弟回去吧。”
康熙沉吟片刻,吩咐:“按太子的意思办。”
梁九功:“嗻。”
太子又补了句:“四弟的字还需勤加练习。”
康熙知道太子这是帮四阿哥寻被罚跪的由头呢,没憋住乐。
“太子说的是,告诉贵妃回去督促四阿哥写字,不可懈怠。”
梁九功:“……嗻!”
.
“贵妃娘娘去了乾清宫,连皇上的面都没见到,便领了四阿哥回去。”
永和宫里,福禄及时将消息报给明秀。
明秀彻底放下心来:“这么说,皇上的气消了?想来不是什么大事。”
翌日,明秀和胤禛都比往日早一刻到了慈宁宫。
明秀带着胤禛去了五公主所居的偏殿,悄悄问他是因何事受罚。
胤禛在心里纠结了一番,还是隐瞒了实情,道“是儿臣的字迹不够工整,让皇阿玛失望了。”
明秀:“……”就这?
只因四岁的小孩子的字写的不够工整漂亮,就罚人跪在风口上?
大清鸡娃太可恶了!
明秀有些心疼,牵起胤禛的小手:“昨晚回去一定练了很久的字吧?额娘给你揉揉。不过你要记着,任何事情都不可操之过急,你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能累着自己知道么?”
胤禛却道:“佟额娘要儿子每日寅时起床读书习字,儿臣不敢懈怠。”
什么?
寅时……那不就是早上三点到五点之间,这未免太早了吧,连觉都不够睡啊。
见明秀蹙眉,胤禛忙说:“额娘不要担心,待儿臣六岁到上书房读书了,也要寅时便起的,不过早两年而已,儿臣可以坚持。”
“这不是坚持不坚持的事。”明秀头痛清朝对皇子教育的严苛程度,无奈说:“睡不够会长不高的,你瞧你皇阿玛……”
话音未落,明秀余光里瞥见一抹明黄,倏然闭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