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护手。”桑兰撩起披风的一角给他看,只见披风里面,桑兰穿了一整套铁盔甲,一双手也被护手甲遮住了,刚刚宋临安触碰到的正是那护手甲上的精铁。
宋临安愣了一瞬,再想开口的时候,就听见桑兰朝方子游吩咐道:“你今晚带着先生们,和红绣楼里的姑娘们一起回断云城,路线我已经拟定了,待会儿耶律岐会带你们走。”
方子游疑惑道:“殿下,姑娘们的人数有多少?眼下王庭大营是巴图尔在管,他能放我们出城吗?”
桑兰平静道:“你们只管自己出城,姑娘们不用你操心。”
她顿了顿,看向方子游:“等她们到了断云城之后,待遇和之前一样,让孔如霖提前准备好住处,里面有部分是褚熊部的女子,得派人看管起来。”
桑兰说这话的时候完全没有避着宋临安,她从怀里掏出一方金色的小印递给方子游:“金印你带出去,等和孔如霖会面之后交给他保管。”
方子游的神色蓦地变得凝重,他看了眼一脸茫然的宋临安,又看看桑兰,有些欲言又止道:“殿下……您这是什么意思?”
宋临安不知道那金印的用处,方子游作为桑兰身边的幕僚可是一清二楚。
这金印分两枚,一枚在王帐里的草原王手上,一枚在王庭大营里,金印就如同大雍的虎符,见金印者如同见草原王,可以调动草原王麾下的兵马。
方子游低头看了眼手中的那枚沉甸甸的金印,上面镌刻着和朔的文字,最中间刻着一只雄鹰的图腾。
这枚金印上刻着的是草原王那一族的图腾。
“王庭大营现在归巴图尔管。”桑兰淡淡开口道:“我们拿着金印只不过是多重准备罢了。”
说话间,曼娘从楼梯口处走上来,对桑兰道:“已经准备好了。”
曼娘此时并非先前穿着那身和朔裙装,而是穿了一身干练的夜行服,长发全被扎在脑后,露出来的容貌惊艳无比,眉目深邃,挑眉的那一瞬,宋临安甚至觉得她有几分神似桑兰。
曼娘注意到宋临安的视线,朝他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宋公子对我的红绣楼可还满意?”
宋临安立刻垂下眼眸,若无其事地盯着自己的脚尖。
“你带子游去吧,路上小心。”桑兰对曼娘沉声叮嘱道:“切记不可冲动。”
宋临安的耳朵动了动,他感觉桑兰对曼娘的关心不像是对下属的那种关心,而曼娘在言辞间也没有对桑兰身份的尊称,她们两人的交谈,给他一种两人是平等的错觉。
“我们回王府了。”
就在宋临安认真分析两人的关系时,桑兰主动抓着他的手往楼下走去,冰冷粗糙的手掌抓着他的手腕,宋临安抬眼一看,只见桑兰牵他的那只手上的护手甲已经被摘下来了。
可是没有金属的阻隔,桑兰的手依旧十分冰冷,抓在他的手腕上像是挂了一块冰。宋临安轻轻地反握住那只手,将手指插进指缝里,宽大的袖袍落下来,遮盖住了他俩十指相扣的那一幕。
桑兰带着他往另一侧出了红绣楼,宋临安这才发现,红绣楼除了前院之外,后院的面积也很大,并且后院的院落里守卫森严,那些高大的和朔男子一看就不是楼里的小倌,身形和面貌都和王府的护卫们十分相似。
他们两人穿过后院,青竹早已在后门候着了,见桑兰和宋临安携手而来,他的眼里闪过一丝羡慕,随后迅速拉开了后门。
外面街道上停着一辆没有任何标志的马车,两人匆匆钻进车里,车夫立刻就挥起鞭子架着车离开了。
桑兰一上车就坐在软榻上闭目养神,而宋临安则是有些心神不宁,他想起刚刚听见的、看见的那一切,心里便如同乱麻一般。
桑兰给他的感觉太不可控了。
他先前只以为桑兰是和朔王女,是和朔下一任的继承人,但现在看来不仅于此,桑兰的身边有大雍的探花郎做下属,王庭最大的销金窟也是她的据点,而外界传言的北边十六部更是早就被她掌控在其中,说不定去年六月的那场大战只是她名正言顺夺回十六部的幌子而已,而在那样的战争中,大雍竟然还败了。
这些事情压在宋临安的胸口,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理智告诉他,桑兰做的可能远不止于此,他应该要找机会把这些事情告诉父亲,但是情感又在折磨着他,既然已经成了桑兰的王夫,他自然要为桑兰考虑,不然他不就成了负心人了么。
况且桑兰并未苛待过他,她甚至还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