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十天，远离王都的各地郡县灾民死亡数量暴增！官员们调不出粮食，世家大族们也没有粮食，但在我进宫面圣的时候，竟然听见皇帝夸赞宋二公子又长高了，大皇子又壮实了……”方子游停顿了数秒，讥笑道：“真是同人不同命啊，二公子！”

桑兰不满地看了眼方子游，凉凉地开口：“事情过了那么多年，你说这些做什么？”

方子游瞬间哑火，眉头抽动，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平复自己的心情，看向宋临安：“对不住，二公子，我失态了。”

“没人想和你叙旧。”桑兰走在前方，拉着浑身僵硬的宋临安往前走：“大雪又不是他安排的，况且我也听闻宋家在那场雪灾里出了力，这些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桑兰说完，回头瞥了方子游一眼，眼神中带着些许警告。

方子游缩缩脖子，做了个闭嘴的动作，主动退后几步，远远地跟在两人后面。

宋临安机械地跟在桑兰身边，任凭桑兰牵着他往前走。

“天灾本就不是人力所能抵抗的事情，你也不必太过自责。”桑兰淡淡开口，用力地捏了下宋临安的掌心，语气柔和：“安抚灾民，保护百姓，那是你们皇帝该做的事情，轮不到你来操心。”

宋临安闷闷地应了一声，耷拉的眉眼让他看起来像只可怜的小狗。

桑兰看得有些好笑，三人在曼娘的房间里用过午膳之后，她原本想让宋临安回王府去等她，可是在看到宋临安一直郁郁寡欢的模样，她又有些不忍心了。

“子游，你那边还有多少账本没有看完？”桑兰抬眼看向坐在另一侧的方子游，指了指默默喝茶的宋临安：“我这儿正好有个会识字的，可以给你做个帮手。”

方子游刚咽下去的茶水瞬间从口鼻中喷出来，他连忙背过身去掩饰自己的失态，一连咳个不停。

宋临安恼怒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起身去帮方子游顺顺气，免得探花郎被一口茶水呛死。

“殿、殿下、咳咳咳……”方子游咳得满脸通红，抓着桌沿的手背都浮起了青筋：“您在开玩笑吗？”

“这一点也不好笑，殿下。”方子游接过宋临安递来的手帕，朝他投去感激的眼神，但随即看向桑兰道：“宋二公子……呃……可能、大概……不太适合这种活儿呢。”

桑兰挑眉：“不让他试试，你怎么知道他行不行呢？”

方子游定定地看着桑兰的眼睛，直到在后者的脸上看见了肯定的神情之后，他才轻叹一声，扶额道：“好吧。”

宋临安见两人这么快就把他的去向安排好了，忍不住开口道：“殿下，我不会看账本。”

“不会就学。”桑兰起身走到他的面前，拍拍他的肩膀：“如果再有下一场大雪，临安是不是就能帮得上忙了？”

这句话让宋临安瞳孔一缩，藏在袖口下的双手都在发颤。

他没想到桑兰会这么说。

一直以来，他在宋家的定位就是吉祥物，谁也没有真正地认为他能做好什么事情，毕竟有他那位连中三元的大哥在前，宋相认为小儿子平庸一点也没什么不好。

因此面对宋临安的学业，宋相虽然觉得他有些烂泥扶不上墙，但也从未真正地想过要去纠正小儿子的学习习惯。

反正将来家业都是老大的，小儿子可以在兄长的帮衬下快活地活一辈子，做父母的还有什么放不下心的呢？

于是宋临安的性格就被他们养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他也曾想过要做出点儿事情来让父亲兄长刮目相看，但是每每他遇到挫折的时候，娘亲总是摸着他的脑袋安抚道：“我儿生来就是享福的命，哪里还需要学会做这些事情呢？”

等他进了宫，跟在皇子身边时，听得最多的就是‘你父亲是丞相，你哥哥读书又厉害，你还担心什么呢？天塌下来有你父兄顶着，干脆来陪大家玩吧’，久而久之，宋临安也默认了。

他生下来就是为了享福，旁人的死活和他有什么关系？

可是今天听见方子游的这番话，在他听见方子游说出‘宋二公子又长高了’那句话时，那一刻他恨不得化作一滩污水钻进地底去，再也不要见任何人。

羞愧、难过、说不清的情绪齐齐涌上他的心头，以至于午膳他都没有心情吃下去，压根没有尝出食物的味道。

明明他的味觉是那么灵敏。

“二公子，您真的识字吗？”方子游没注意到宋临安的呆愣，促狭地凑到他的面前，挑眉道：“我可不想在账房里教你认字啊。”

宋临安回过神来，一张脸涨得通红，但眼神坚定地看着方子游道：“废、废话！我定不会让殿下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