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似乎是什么坠地的声音,他仰头瞧去,客厅的时钟走向凌晨两点,发出整点报时。
“韫韫……”
“周砚,你的世界离我太远了,我们真的不合适,”南韫缓缓在沙发上坐下,端起那个张着嘴的小狗茶杯,如同寻到一个支点,“太晚了,回去吧。”
周砚神色微变,眼圈发红,沉默半晌,才嗤笑一声:“南韫,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对一个人这么好过。”
话音落下,一片沉寂。
无人应答。
空气中陡然传来砰地一声,她的心脏几乎一抖。
周砚摔门而去。
南韫抬起眼,望向墙壁上那盏昏黄的壁灯。光线并不刺眼,却让她的视线渐渐模糊。
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溃不成军,她撑着手臂将自己蜷进沙发,发烫的脸颊深埋进冰冷的膝窝,仿佛要将自己彻底藏匿。
岁岁跳上沙发,蹭进她的膝窝,前爪搭在她手臂上,发出细小呜咽。
窗外一轮模糊的月,彻底被浓云吞没。
*
深夜的大桥上,寥寥数辆汽车疲倦地穿行其中,唯有一辆开得飞快。
周砚双手捏紧方向盘,泄愤似的连续超车。旁车挨得太近,他猛按喇叭,发动机发出刺耳的轰鸣声。
他双眼泛红,急需发泄内心翻涌的情绪。
车载蓝牙却在此时震动起来,他眼珠一动不动,电话响了几声便挂断了。
两分钟后,屏幕再次亮起。
周砚车速放缓,分神瞥去。
车载系统屏幕上跳动着父亲二字,他神色微凛,犹豫片刻,还是按了接听。
那头声音空荡荡的,良久,周砚才低声唤道:“爸。”
嗤笑声顺着车载音响递至耳边。
“原来你还认我这个爸,我还以为你跟你那不成器的哥一样,打算为了一个女人放弃大好前途。”
周砚心中倏然一紧,声音发虚:“爸,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做事要做全,你想堵高鹏宇的嘴,只知伏低做小怎么行呢?要让他知道害怕,才会管好自己的嘴。”
高鹏宇表面上应了他的情,转身竟然就把这件事捅到了周向松面前!
周砚眼前一阵发黑,只得将车开出大桥,暂时到路边停下,打开双闪,盯着红色的三角符号发怔。
“……您都知道了。”
“我早就说过,这种家世的女人心思深沉,早晚要捅娄子,高鹏宇不过是个二世祖,这事到此为止。”
周砚沉默良久,低声道:“她和我分手了。”
“我早就让你甩了她,上次你见那个章家的小姑娘,不是很好吗?非要自讨苦吃,人家怕是又找了下家,已经看不上你了。”
周砚迟疑片刻,声音低沉:“韫韫不是这样的人。”
“你真是昏了头!”周向松怒斥,“上次你非要我把万通的项目还给她,我就警告过你,大是大非面前不要妇人之仁,要不是合作需要,我怎么会同意让她进常氏的课题组?”
周砚攥紧方向盘,指节几乎嵌入光滑的真皮表面。
“爸……我是真心喜欢她的。”
“你的真心,一文不值。”
啪的一声,电话挂断。
周砚沉寂良久,才缓缓将额头抵上方向盘。
漆黑夜空中,打着双闪的奥迪发出一声长长的鸣笛。
白色西裤上,深色印痕一滴一滴,缓缓晕开。
*
这一夜的月格外沉。直到第二天天光大亮,日上枝头,肖琼才被墨绿窗帘缝隙透进的光晃醒了眼。
眼睛还未睁开,鼻尖先耸了耸——一缕香气钻入鼻腔。
她撑起身,又天旋地转地倒了回去。
“梨子,你去看看肖肖醒了没。”
外面传来一声吆唤,随即一个懒洋洋的女声唱山歌似的回道:“我不去,她那么馋,醒了肯定会出来吃饭的。”
她听出来了,是程青藜的声音。
卧室里幽幽探出一张黑如锅底的脸,程青藜正坐在客厅沙发上,一颗颗往嘴里丢瓜子仁,这一探头,一颗瓜子仁“啪唧”砸到她脸上。
程青藜没好气道:“你看吧,有饭闻着味儿就来了,还用叫。”
“你说谁呢大眼妹。”
“说你呢恋爱脑。”
南韫端着锅从烟气袅袅的厨房走出,就见两人的眼神已经厮杀在一起,恨不得杀死对方。
“吃饭了,祖宗们。”
她声音有气无力的,眼下青黑更是遮也遮不住。
战火暂息。
南韫熬了锅粥,简单做了两个小菜。
肖琼刚坐下,一杯蜂蜜水便放在了她手边。
她疑惑开口:“我怎么……会在这儿?”目光一转,落到南韫缠满纱布的手上,蹙眉:“韫韫,你手怎么了?”
“还不是因为你。”
程青藜起身盛粥,满身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