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恪言也弯起嘴角:“养了一段时间,多少是有感情的。”
“您以后——”
南韫刚想说“您以后还可以常来看它”,又想起她此行的另一层来意,不得不将话咽了回去。
“以后什么?”
“以后……还可以再养一只。”
周恪言眼中笑意淡去,低头看着轻轻咬南韫衣角的岁岁,摇了摇头:“不会再养了。”
“为什么?”
“我曾经养过一只狗。”
他的话戛然而止,南韫心思细腻,立刻知道他隐住的后半句是什么。
周恪言的房子里没有宠物生活过的痕迹,恐怕那只狗,早就不在人世了。
南韫抿唇:“那您为什么不留下岁岁?”
她并非没向周恪言提过岁岁的去留,可他的态度丝毫没有想继续留下它的意思。
周恪言环视空荡荡的房间,视线最终落回她身上,语气带着一丝自嘲:“我工作不定,经常加班,岁岁需要陪伴。如果无法承担另一个生命完整的重量,放它去寻找更好的幸福,也算一种仁慈。”
南韫想起在高家时,他与自己的父亲剑拔弩张的模样。
几乎是个孤家寡人。
母亲早逝,父亲不善,朋友又都有自己的生活。
他只有工作。
南韫压下自己心底又酸又软的情绪,唇角微抬:“我会好好照顾它的。”
周恪言有些意外:“你已经决定了?”
“是,我决定收养它,尽自己的能力照顾它。”
“你不想读博了吗?”
南韫不想他还记得打牌时的一句戏言,赶忙垂下眼,遮住自己眼中汹涌的情绪。
“我……可能不会去了。”
“为什么?”
“我打算先工作几年,再考虑读博的机会。”
出国读博确实是个很好的机会,丁老师也找她聊过,但不是出国,而是希望她留在组里继续做他的博士。
如果她申请海外全奖博士,势必需要丁老师的同意,但他是绝对不会愿意的。
与其这样,还不如早点毕业。
周恪言没再继续问下去,而是站起身来,向厨房走去。
“我这里有一些给岁岁准备的狗粮,你也一并带回去吧。”
厨房是半透明的白油砂推拉门,他推门而入,身影被磨砂玻璃模糊成一个高大而朦胧的轮廓。
窸窣声响从里面传来。
这时,也许是因为看不见他那双沉默的眼睛,南韫忽然生发出一点勇气。
她站起身,面向那扇门,嘴唇轻轻翕动,犹豫只在心头闪了片刻,便迅速开口道:“周总,我有事想跟您说。”
“什么?”
“我……可能要走了。”
厨房里的动静蓦地一停。
南韫闭上眼,攥紧手心,仿佛这样才能汲取力量,一鼓作气道:“我的项目期限已经结束,该回学校写论文了。”
嗒、嗒。
周恪言的身影在门上缓缓移动,似乎即将推门而出。
“您等等。”
南韫声调猛地提高。
周恪言顿住脚步。
“周总,这段时间在南亭,霏姐、弛哥……还有您,都对我照顾有加,我非常庆幸和开心能够有这样一段时光,我知道您大概听腻了我的谢谢和对不起,但是我真的……很感激您——”
“为所有的一切。”
话毕,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厨房间陷入长久的沉默,周恪言站在阴影中,仿佛凝固成一座雕像。
良久,他突兀地低笑一声。
“你没有别的话……要对我说?”
南韫心头一紧,用力抿紧了唇。
“……没有了。”
“你的项目期限早就结束了,不是今天才结束的。”
岁岁在她身后轻轻蹭她的背。
南韫有些魂不守舍地摸了摸它柔软的毛:“是,因为我在这里很开心,想多留一段时间。”
“那为什么现在要走?”
“因为时间到了,就像梦总有醒的时候,如果一直做梦,就会陷入梦魇。”
“可这不是梦。”
南韫抬眼,周恪言已经走出了那扇门,站在离她三步左右的地方,沉静地注视着她。
“南韫。”
她的名字从他唇中低声唤出,如同一记警钟。
她猛地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低沉的声音缓缓传出。
“周总,无论做什么梦,都总有醒来的一天,我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她抱起岁岁,欲绕开他走向玄关。
经过他身旁的瞬间,一缕极淡的佛手柑清香萦绕鼻尖。
就在那一瞬,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淡青色的血管在手背上微微起伏。
她惊愕抬眼,直直撞进周恪言那双深不见底的眸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