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时冲动的反驳,演变成陈总对周向松阴阳怪气的抱怨,最终逼得周砚不得不用斥责来平息周向松的怒火。无论周砚是否真心责怪,这样的局面都让她感到窒息。
即使将来真的嫁给周砚,这样的生活,他们能一直忍受吗?又或者,她真的能一直忍受吗?
南韫心头窒闷,从洗手间出来,便悄悄转到窗边的休息区,想要透透气。
冷风从窗缝渗入,她轻轻打了个喷嚏。
“天鹅小姐,你是在……测试自己的羽毛与北极熊比,谁厚吗?”
身后传来熟悉的嗓音,南韫蓦然回头。
周恪言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双手背在身后,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自从相识以后,他的毒舌功力与日俱增,总能找到一些缺德又贴切的话来形容她。
“周总今天很威风啊。”南韫不甘示弱地回敬。
周恪言抬手抛过来一样物什,她手忙脚乱地接住。
触手生温,那是一件浅青色的羊绒披肩,质地柔软细腻,花纹竟与她的裙子出奇相配。
数九寒天,即使裙子是羊毛面料,高家暖气充足,也难抵她裸露在外的肌肤冰凉。
满室宾客无人察觉她的窘迫,偏偏是他注意到了。
说起来,他似乎总能发现她的狼狈。不知是该佩服他观察入微,还是该责怪他过分关注。
“威风?”周恪言似笑非笑,“你不是都看见了吗?”
南韫想起贵妇们的议论,轻声道:“没想到,堂堂南亭科技的老板,经典贵公子的生存环境也这么恶劣。”
初识他时,还以为他是意气风发、前程似锦的富家子弟,没想到竟是个爹不疼没娘爱的小可怜。
她又想起他们提到的……秦自心,那是他的母亲吗?
似乎她的离世是个讳莫如深的话题,作为她儿子的周恪言,也因为她无法得到父亲的喜爱。
果然,豪门深处都有些难以启齿的秘密。
周恪言晃了晃酒杯,将其随意搁在旁边的圆桌上,转开了话题。
“你怎么会跟着周砚来这种地方?这里可没什么善茬。”
南韫裹紧了披肩,手托着腮望向窗外:“要是我能决定来不来就好了。”
她的侧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忧郁,坐在高脚椅上的身形单薄而孤独。
周恪言忽然发现,似乎每次见到她,她都不快乐。
周恪言站在她身侧,与她一同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他高大的身影无形中为她隔断了不远处喧闹的人声,形成一个短暂却安宁的孤岛。
他并未看她,只是望着玻璃上她模糊的倒影,声音低沉,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你为什么……会选择和周砚在一起?”
或许是他此刻收敛了所有锋芒的语气,又或许今晚他们仿佛都被这个名利场排除在外,那种微妙的同病相怜之感作祟,南韫一直紧绷的心弦忽然一松。
她侧过头,对着他清晰地笑了笑。那笑容纯粹好看,像一枚夜明珠被抹去泥沙,露出莹润的光泽。
“不告诉你。”
那一笑,如同在灰蒙蒙的名利场中,忽然擦亮了一根火柴,周恪言感觉自己的心口像是被这小小的火苗烫了一下。
一个从未有过的、阴暗而强烈的念头猛地攫住了他——她怎么对谁都笑得这么漂亮?
漂亮得……让他想把这样的笑,藏匿起来。
他偏过头,语气漫不经心:“好歹我也算是你的老板,而且……我们被打成了一类人,应该算是同病相怜。”
南韫一时难以理解,思索片刻,突然灵光一闪,扭头惊道:“你——偷听我说话!”
他说的是方才她被陈太太刁难的事。原来他一直在一旁,看完了全场。
“没见过温顺的猫咬人,有点好奇罢了。”
周恪言盯着南韫因为羞恼攀上红晕的脸,不自觉地舒展了眉头,连他自己都没发现,唇角已经扬起了浅浅弧度。
“你还没说,为什么和周砚在一起。”
他摘掉眼镜,露出深邃平静的眼睛,额头靠近眉峰的位置有一颗小小的痣,在昏暗的灯光下若隐若现。
此时注视着她的目光专注而迷蒙,带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南韫被他注视得莫名心慌,下意识别开脸。
那一瞬间,仿佛在昏暗摇曳的灯光里,他的眼中只容得下她一个人。
其实这件事在A大几乎人尽皆知,她与周恪言相识日子也不短了,大概知晓他的为人。
不知为何,尽管他看似成就等身,金光熠熠,但她总能在某些瞬间,顺着他灵魂的缝隙,窥见些许与自己相似的黯淡。
仿佛他们本是同类。
犹豫良久,她终是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融化在夜色里:“我跟周砚……不算单纯的校园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