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是面对周砚,她也难以全然敞开心扉。
但不知是因为跟他打过拳,突破了社交界限,还是因为周恪言的语气甚至算得上温柔。
她抿唇迟疑片刻,望着窗外流淌的雨幕:“有时候会觉得,努力像握紧手里的沙,越用力,流失得越快……最后,总会事与愿违。”
周恪言没有立刻接话,他的目光落在前方被雨水冲刷得有些扭曲的车灯光晕上,声音平稳而低沉:“努力的目的是拥有,似乎你不是害怕努力,而是害怕失去。”
他一语中的,南韫不禁笑了笑,一种找对人了的诡异念头从她心头一闪而过。
“是啊,因为我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我费尽心力才能得到的,对有些人来说,却是唾手可得。”
“记得我第一次见你时说过的话吗?”他指尖轻敲方向盘,“在一口本就分配不均的锅里争食,不如看看炉灶之外的世界。”
他稍作停顿,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深邃,“我不能告诉你,努力一定会有好结果,但我认为你对自己的判断没错——你是个豁达的人。你只是被困住了。”
“困住?什么意思?”她追问。
他话声浅淡,却字字清晰:“你害怕自己在步步退让中,逐渐变成一个甘愿用妥协换取生存安全感的人。”
这句话如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她脑中的某根弦。
车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只余雨声喧嚣。
她垂下眼,声音轻得像自语:“……是这样吗?”
也许,他是正确的。
她退让了太久,久到连自己都分不清,她究竟是害怕失去,还是害怕自己会变成“害怕失去”的那种人。
前方红灯,车缓缓停下。
周恪言打开车载冰箱,取出一瓶电解质水递给她。
他语气依旧平淡,嘴角却牵起一丝几不可见的弧度:“天塌不下来的,南韫。”
她偏头望向他的侧脸,线条利落,神情从容。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又奇异地跳动了一下。
车拐进小区大门,依旧暴雨如注,没有任何要停的迹象。
周恪言将车停稳,南韫解开安全带,正要道谢下车回家一条龙。
他却突然轻轻打了个喷嚏,身体也随之打起冷战。
南韫话声一顿。
外面雨下得这么大,就让周总这么落汤鸡似地打道回府,未免太不礼貌。
但是邀请他上楼避雨,又好像哪里怪怪的。
但她转念一想,他这样的人,应该也不会答应吧。
于是她客气笑道:“周总,雨下得这么大,不如您先到我家喝杯姜茶,不然等会感冒,我就罪过大了。”
周恪言却径直点头:“好啊,方便吗?”
南韫眨了眨眼,半晌才扯出笑容。
“当然方便。”
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僵硬,周恪言眼中浮现星点笑意。
哪有人都答应了才假惺惺地问一句方便吗,她在心里腹诽。
南韫没带伞,周恪言下车一只手撑着伞,一只手为她打开车门。
她受宠若惊,却被他轻轻按回座位,只得由着他去。
老式小区没有电梯,她住在四楼。
南韫刚打完拳,全身酸痛,爬得气喘吁吁,一回头却见周恪言气定神闲,步履从容。
还好程青藜今天去看中医,晚些才会回来。
家里没有待客习惯,她只能用自己的杯子泡了杯红糖姜茶,递到他手里。
她们家是多巴胺色系的装修风格,连沙发布都是彩虹亚麻的,周恪言穿着深灰色毛衣坐在其中,显得格格不入。
等她再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他正与她茶杯上大张着嘴的憨小狗大眼瞪大眼。
听见她扑哧一笑,周恪言抬起头看她。
他表情严肃,衣服穿得也严肃,坐在一堆彩色的可爱东西中间,居然还生出一种奇异的可爱。
“周总见笑了,我刚开了空调,一会儿就暖和了。”
南韫递给他一张毯子,窗外却陡然刮起狂风,吹得阳台窗户噼里啪啦响,还间歇伴着金属敲击的声音。
她猛地想起什么,倒吸一口凉气冲向阳台。
阳台在主卧里,她早上出门的时候刚晾了衣服,又把花都搬到阳台上晒太阳。
这刮风下雨的,衣服和花肯定都遭殃了!
果然,阳台上衣架子已经歪七扭八乱成一团,衣服落了几件在花上,花枝也被打得七零八落。
她手忙脚乱地收拾,刚刚与周恪言的最后一拳她没躲开,结结实实打在肩膀上,这会用不上力,越急越乱。
正狼狈间,一回头,猝不及防撞进一个温热的胸膛。
周恪言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被她撞得下颌一痛,手中的杯子险些脱手。他脚下一滑,向后撞上阳台门,发出一声闷响。
南韫慌忙去拉他,却被他一带,整个人扑倒在他胸前。
手掌之下,几乎能感受到他坚实的心跳。
四目相对,鼻尖几乎相触,呼吸交错成一团模糊的热气。
正在此时,外面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程青藜兴奋的声音由远及近:“韫韫,你都不知道我今天遇到了什么级别的……”
她的话语在她看到南韫和周恪言时,戛然而止。
又在看清周恪言的脸后,愕然地吐了出来。
“帅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