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老板。”他右手插进西裤口袋,下颌微抬,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意味。
这个周总,浑身透着严肃的气息,还有点冷幽默。
南韫:“老板比员工还努力,您肯定是个好老板。”
拍马屁南韫向来是驾轻就熟,只是在当下这个场合未免显得有些大胆。
周恪言却漫不经心地笑了笑,“走吧。”
南韫不想跟老板乘同一部电梯下楼,便借口说:“您先走吧,我收拾一下东西。”
她指了指自己铺满了草稿纸、笔和量表的桌面。
周恪言掀起眼皮,似笑非笑:“你不是说我是个好老板吗,让员工加完班再自己苦哈哈坐地铁回家的事,好老板可做不到。”
他竟然是要送她。
南韫受宠若惊,转念一想又觉得可能是因为周砚的缘故。
她来南亭已有一段时日,但是周砚似乎将这件事忘在了脑后。
犹豫片刻,她决定不主动提及。
正如程青藜所说,周家态度暧昧,她若一厢情愿贸然提起周砚,恐怕会弄巧成拙。
周恪言径自坐在她旁边的工学椅上,长腿一伸,明显是打算等她的意思。
这时候再拒绝就有些不识好歹了,她一边麻利地把草稿拢成一摞,一边道:“那就谢谢周总啦。”
语气里是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心不在焉。
周恪言眉头微拧,又迅速松开。
他们一前一后进了电梯,她落后周恪言半个身位,能看到他的半张侧脸和流畅的下颌线。
不得不承认,周恪言的骨相顶尖,眉骨高挺,眼眸深邃,不笑的时候侵略性非常明显,周砚虽说五官跟他有几分相像,气质却截然不同。
但又有些与周砚相异的似曾相识从脑中一闪而过。
她试图捕捉那瞬错觉,盯着他的侧脸,不由看入了神。
那如雕像镌刻般俊美的五官却在此时倏然偏头,淡淡地向她望来。
“怎么了?”
她猛地回神。
电梯门大敞,已经到了一楼。
她仓促微笑:“没什么,只是觉得您看起来……像一位故人。”
周恪言回身走出电梯,下颌似有一瞬的收紧。
再去瞧,他又恢复了那副淡然悠远的模样。
黑暗中一辆黑色凯迪拉克静静驶来。
她犹豫片刻,还是拉开副驾驶的门。
周恪言左手搭在方向盘上,似是看出她的迟疑,右手指尖轻点副驾坐垫。
南韫麻溜钻入,系上安全带。
周恪言看着她这一系列做贼似的动作,嘴角微弯:“怎么鬼鬼祟祟的?”
南韫目不斜视:“后面有车。”
她生怕给他添一点麻烦,即使是一声不耐烦的刺耳喇叭。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风衣搭配暗红色短裙,白色长靴的靴尖在脚垫上无意识轻点。
最近岚城在深秋的尾巴中风雨飘摇,连绵的细雨冲刷出阵阵寒意。
周恪言左手控着方向盘,右手在空调系统上按了几下。
习习暖风从副驾驶的风口吹了出来。
冰凉的膝盖倏然被一阵暖意包裹,南韫愣了几秒,才意识到暖风的来源。
周恪言的细节已经注意到令人发指的地步,她有些愕然地将其归因为高知分子的绅士风度遗留。
“谢谢周总。”
“今晚我可以睡个好觉了。”周恪言在她那句谢谢之后回道。
南韫眨了眨眼,显然是没听懂。
周恪言笑了笑:“你的谢谢,够给我织一床被子了。”
确实,今晚她说的谢谢已经太多了。
反应过来,她抿唇莞尔:“好吧,那希望您今晚能睡个好觉。”
沉默半晌,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连过三个红绿灯,窗外景物逐渐变得熟悉。
此时,她置于腿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南韫将手机翻过来,刺白的屏幕上反复跳动着周砚的名字。
她望了一眼周恪言。
后者目视前方,仿佛已经关闭了自己的视觉和听觉。
震了半分钟,她才按下接听键。
“韫韫,你没事吧?”
南韫疑惑:“我没事,怎么了?”
那边周砚语气有些焦急,“我看你九点多了还没回家,程青藜也不在,你跑哪去——”
他的话音一顿,南韫下意识抬眼。
却发现此时周恪言已经行至她家楼下,明晃晃的车灯正映照着周砚焦急的眉眼。
他下巴微扬,一双冷冽的眼微抬,与周砚有些错愕的神色相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