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
容苛手中出现一把黑色泛蓝光的长刀,横刀平抹、反身后抵、提刀直刺......最后一刀无声劈下,刀气四散,整个蓝湖燃起蓝色火焰,空气中散着灼人的热度,他落回白辞霜身边呼吸急促,身形不稳。
这倒确实有资格做我的师父。
白辞霜收起面上无辜色,薄唇一勾眉目间满是关切,他架住容苛,有些惊讶容苛看起来高大沉稳的身体竟然这么轻,轻声道:“师尊,你没事吧?”
容苛说不出话,白辞霜把一掌带着自己气息的灵力打进去他的呼吸才和缓下来。
“刀法与剑法相通之处甚多,我刚才用刀演示了一遍灼炎剑,你可以在此基础上随心挥剑,属性不合并非大事,拆出几式剑招自己领悟即可,大道至简,剑道的尽头就是这几招基础式。凭你的天资想必不久就能有所顿悟。”
他丢过去一把金绿色的草,一共有九根。
“你的白剑光秃秃的,这把枯草与任何剑都能相融,拿去做剑柄吧。”
“走吧。”
“是,多谢师尊。”
确认白辞霜离开后,容苛终于撑不住化成一道白影扎进蓝湖。
此后白辞霜苦练灼炎剑法,稍有松懈身后就会有一道幽幽地嗓音催促,他觉得自己都快疯魔了。
某一日,难得三位大长老找容苛有要事,白辞霜得以躺在竹林草堆上偷得半日闲,却总觉得背后有人。
“原来只是风声。”白辞霜啪嚓一下丢下剑,从满身戒备的状态垮塌下来,“这师尊比断崖上追着我求药的人黏得还紧。”
他想到这里又叹:“来人间一趟没玩多久,就混得还不如在霜山呢。”
真想跑啊,他举起手中逐霜剑,枯草将白剑捆缚得严严实实的,伸指一弹,轻越之音泛起涟漪,可是师尊帮我铸剑,授我剑法也是为我好,而且我答应了当他徒弟,帮他看护天行宗的。
说到这里,容苛真的活不到一年了吗?白辞霜想到容苛凑到他脖颈旁的脸和挥刀断浪的身姿,总觉得很可惜……还有一些舍不得。
难不成我被容苛鞭策了半年,已经习惯了?
白辞霜摇摇头,他去任务堂领取了猎杀狐妖的任务。临走前到蓝湖边喊道:“师尊,我要去做任务了!”
湖边没有声音,白辞霜不甘心,于是又道:“万一我遇上危险,你不来救我,我怎么办?”
一截白色的骨头被砸到白辞霜身上,他伸手捞住,上面带着磅礴的威压,一看就不一般。
“打不过就跑。”
白辞霜笑意盈盈:“必定不会让师尊失望。”
白辞霜到达南陆花去三四天,一路上吃吃喝喝、游山玩水,从前一个人的时候,好似匆匆忙忙的人间过客,如今带着容苛的神识附骨,倒觉得这街上的东西都新奇起来。
他走在熙熙攘攘的街上,欲从摊子上捡起一个蓝白色剑穗,还没拿到手里就被另一个人抢先一步拿走了。
那男人先是一脸得意,待到看到白辞霜偏头看他的脸时,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口水,他把剑穗轻轻地放回白辞霜掌心:“小道友叫什么名字?”
白辞霜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是看在他把剑穗让给自己的份上还是露出一个满怀感激的笑:“我名……”
突然间手中的白骨震颤,白辞霜收到师尊的传音只得道:“容苛。”
容苛?这名字与他不太相配,一听就像假名,男人不甘地看着白辞霜渐行渐远。
“师尊,为什么不能告诉他我的名字?我觉得那个人没有要伤我的意思,反而挺友好的。”
“他不怀好心。”容苛按下心中不快,“对你别有企图,轻而易举地把名字告诉他,万一哪天他找上门怎么办。”
“那师尊的名字他不也能找过来?”白辞霜疑惑。
“放心。”容苛低低地笑,“这世上知道我名的没有几个。”
“原来如此,多谢师尊。”
容苛看着那人还想追上来的脚步,毫不留情地施加威压,直到他满脸大汗地被钉在原地,才大发慈悲地撤去。
白辞霜丝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又走进另一家铺子买了几根发带。
等到见到狐妖已经是十日之后,想到自己的任务期限快要到了,白辞霜只得抛去闲逛的心思,扎进深山去找躲起来狐妖。
任务信息给出的很详细,其中言明,此妖全家为修士所杀,因此周遭数十里但凡有落单的修士它都不会放过。
还好,收敛妖气对白辞霜而已再简单不过,他一身天行宗道服,于深山走走停停,忽觉背后有凉风。
等你许久了。
凌厉的灼炎剑气汇成火焰,狐妖一身白色皮毛被燎成灰褐色,阵阵焦糊味钻进白辞霜鼻腔。
这一下彻底激怒了狐妖,五条尾巴快如闪电,狠狠地抽在白辞霜身上 ,力道之大,能把他抽个血肉模糊。
白辞霜持剑格挡,手中逐霜忽地灵光大作,把五尾逼退回去,好重的威压,他也暗自心惊,容苛给他铸的这把剑究竟用了什么?
“凝神。”
转眼间,狐爪已经勾到他胸口。
“师尊!”
他身上白骨一闪,容苛的影子落在白辞霜身后,手中逐霜自觉解体,枯草剑柄散若流矢,与五尾缠斗在一起。
“攻他右爪,上有伤口。”
白辞霜拎着光秃秃的逐霜劈过去,毫无章法,容苛不忍直视。
铺天盖地的威压放出去,狐妖瑟弱一瞬,逐霜趁此改了方向,直接将狐妖从眉心钉在地上。
白狐死不瞑目地看着他们,估计是没料到这人这般卑鄙。
“师尊啊,”白辞霜挖出妖丹满脸仰慕地看着容苛,“您不能用修为还这么厉害啊?”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我虽快死了,一点威压也不是生魂境妖兽能受得住的。”
“至于你,这就是你和我说的不负所望,剑法已有小成?”
白辞霜讪讪不语,嘴硬道:“也许是成在烤肉不用生火?”
容苛纵然冷心冷情,此刻也被气笑了。
“师尊啊,我又不是天道,天生就对三千大道了若指掌,修不出来才正常。”
容苛示意他继续。
“更何况,我半年就练成了,那剑修都不用活了。”
威压渐浓。
白辞霜一无所知:“我若是修得太快,天道怕我飞升一刀把我砍了怎么办?凑合着就行了。”
天道此刻真的想砍他,却不是因为他进境太快。
“哎呀,师尊别生气,动怒易短寿。”
“为师希望早死。”容苛眼神沉暗,“就是担心留下徒儿一人因修为不够任世间欺凌,不知道徒儿是否愿随师尊去了?”
白辞霜秒怂:“师尊莫恼,我会努力修炼的。”
容苛神识威胁似的看他一眼才回到白骨。
他拿着妖丹交付任务,总共耗时半月,果不其然地收到了周边弟子惊异的目光。
白辞霜没有理会,径直离开任务堂回到蓝湖,湖面波光粼粼,偶然有风过,竟然显得有几分寂寥,他觉得有几分不对,开口道:“师父,弟子回来了。”
黑衣男人一晃眼立在白辞霜面前,白辞霜看着他,突然面色一变,一把抓住容苛的手:“明道境?你的修为怎么散得这么快?”
容苛按住白辞霜输进生气的手:“不用白费力气,我说过活不到一年,即使不用灵力也会掉境界的。”
“你到底受的什么伤?”
“治不好的伤。”容苛摇摇头,“早该死的,多活一年半载也没什么意义。”
不知道为什么,白辞霜心中有些怒火:没有意义?也是,我对他来说有什么意义呢?他心里只有天行宗吧,临死前连下一任都找好了。
“弟子告退。”
说归说,师尊毕竟是师尊,白辞霜放不下,于是他甩开容苛的手去了丹阁。
在丹阁一呆就是五个月,这几个月他把丹阁所有的丹方翻了一个遍,着重寻找弥补生气的,练出丹药之后又觉得药力不够,尝试着加入自己的血改进丹方,最后拿着一瓶药去到蓝湖边。
“师尊,我练出了新的丹药,你来试试?”
“不用试了。”容苛没有出现。
这几个月来白辞霜送过来的药他都吃过,但是杯水车薪没有什么用,境界还是跌落得很快,到了问心境之后,他维持不住形体便再也没有从水里出现过。
白辞霜日渐沉默,他坐在石头上陪着湖里的容苛,都到三月份了,天行宗还是下着大雪,孤岛没有人来安静极了。
算算日子,师尊也就这两天了,可白辞霜总觉得和容苛不该就这样偶然相逢,然后生死相离,这短短几个月的缘分,却比他在霜山的数百年长得多。
每一场羁绊原来都这样难以割舍。
“容苛。”白辞霜突然低声喊他的名字,“霜山崖上有人迈过重重陷阱跪在我面前,求我救他所爱之人。”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我以前一直没有人可以问,现在我想问问你,我该帮他吗?”
容苛这次没有沉默:“不救。”
“为什么?”白辞霜不解,可他连这句不解出现的缘由都不知道。
“天行有常,人也一样,他的爱人死去活着是他的命,他来求药就是甘愿成为这份因果的一环,你若是救他便是将自己也陷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