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走得很快,出了门直奔药阁上了五楼。
先前药童都被嘱咐过见到此人不要拦他,他一路畅通无阻,坐在风萧对面时还面有菜色。
风萧深感稀奇,他和白辞霜做了十几年朋友,见过他各种样子,嬉皮笑脸、沉郁冷漠等等不一而足。如今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如此憋屈,只觉得十分有趣,抬手递了杯茶。
白辞霜闷了半杯,抬头:“萧兄,你有收徒的打算吗?我昨日又多了一个徒弟,现在可以匀你一个。”
“没有。”风萧一想到缠在他手腕上的蛇就冒冷汗,斩钉截铁地说。
“看什么,不是我手腕上的,是我大徒弟苻越。他温柔体贴、尊师重道、重情重义、身份高贵绝对配得上你,更重要的是,他还是个人。”
风萧重复:“没有。”
眼见忽悠不下,白辞霜讪讪地接过风烛花:“好吧,萧兄你也是不识货的。”
“见面礼,”风萧这次主动递了个乾坤袋,“我是他师伯了。”
所以别再试图把他推给我了。
“你什么意思,我还会强买强卖不成?”只收到一个含着深意的眼神,白辞霜气极,抓起乾坤袋摔门而出。
“白前辈!你......”刚进门的风鸣被甩了一袖子草木花气,他揉揉鼻尖,“大哥,白前辈怎么了?”
“他要卖一个徒弟给我,我拒了。”
“啊?谁啊?”
“好像是叫......苻越!”
“苻越!”
兄弟二人四目中流出了同样的震惊。
烛灰爬到白辞霜脖子上,尾巴拍了拍他的肩膀,权当是安慰自己接连受挫的师父。
他们走到城外,上了山,寻到一处无人的水潭。潭水清幽,靠近岸边的水清澈见底,再往里数米,潭水泛黑深不见底,有明显断层。
白辞霜把烛灰放进水里,拿出一指节长的风烛花,置于潭上,金鳞翻飞逐渐将它刮成球形,潭中水气往中心汇,吸收了水气的球从白色变成了深蓝,翻动时漏出光华。
鳞片飞进白辞霜袖口贴在身上,他收蓝球于掌心,托到烛灰面前。
微凉的蛇吻擦过掌心,白辞霜指尖微颤。
烛灰像是没注意到低头吞下珠子,周身被蓝光包裹,沉进潭里。
许久过去,一抹白影从潭底浮上,不着寸缕,白辞霜闭了眼,扔过去一套衣服。
肌肉分明的胳膊破水而出,抓住了衣服,墨一样晕开的发贴在胸口和脊背,那白一晃眼便不见了,黑色的劲装将此人层层裹起,只留下半敞的胸口,野性难驯。
“师父。”一道低沉慵懒的声音压在白辞霜耳边。
他睁开眼,身边落了一个沾满寒潭水气的男人,挺鼻薄唇,飞眉入鬓,一双金色的兽眼带着锐气,此刻正低头盯着自己。
慢着,低头?
“你站直。”
烛灰从善如流地挺直脊背,白辞霜比了比,发现徒弟高自己小半个头。
白辞霜自闭了,一天之内受了三次打击,哪怕是钢铁般的心脏也受不住,何况他只是一朵白蓝花。
烛灰带着取笑意味开口:“师父,怎么了?”
“师父在想你是吃什么长大的。”
“这个啊,妖兽与人不同,按人类算法我才十八岁,按野兽的标准来看我已行至中年。开灵智修炼后,野兽被称为妖兽,妖兽能活很久,现在应该是我身体巅峰时期的样子。”
烛灰安慰道:“更何况,妖兽越庞大,人身也就强壮,师父是一朵花不是一根藤,能长八尺多高已经很长了。”
“师父你怎么了?”
师父头也不回地走向风华城,觉得大逆不道的小徒弟该永远闭嘴,大徒弟疯是疯了点,好歹还会尊师重道。
白辞霜拿着风萧给苻越的见面礼,在城中购买了酒食,花费一空后,心态稍微有些平复。
等到回到客栈时,他刚稳下的心彻底崩了。
“又一个,这回是个穿黑衣的阎王。”小二们聚在一起低声聊起来。
“我看还是那穿蓝衣的最有可能,看起来富可敌国,今早我还看到他去蓝衣人屋里呢。”
“这算什么,我前两天值夜,亲眼看到有一个张扬傲慢的红衣美人一见他就乖乖地跟着上楼了。”
“我觉得还是咱们少城主......”
他们叽叽喳喳,谁也不肯让步,快吵起来了,最终一个小二感叹到:“道长还是厉害啊,一个人招架住四个还能每天元气十足地外出闲逛。”
一阵唏嘘之声后,其余众人纷纷表示赞同。
背着一片敬佩的目光,白辞霜脚步沉重地回了房间。
“师父,他们此言何意?”
“没什么,看我照顾你们太累,夸我能吃苦。”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