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问起这个?”
白辞霜收了脸上挂了许久的笑,透出些疲惫和漠然。这是烛灰自遇到他以来从没出现过的,不知道为什么,烛灰看了之后心里有些不舒服。
“我看你神情比以前轻松不少。”
“没有。”
“那你这次出来还是要继续找?”
“找,说不定龙族、鲛族、麒麟族或者其他又出生几条带金鳞的绝色美人,我去认一认。”
美人?烛灰心想,这人嘴上没正经,办事奇奇怪怪的,现在不止贪财还好色,衣冠禽兽!
眼看话题即将跑偏,风萧勉力拉了拉:“辞霜啊,你的袖子可是有什么不妥,从你进药阁四楼到现在都整了六次了。”
“这个,”白辞霜的手顿了顿,突然面色凝重起来,“好吧,既然萧兄都发现了,那我也就不藏了。徒弟,出来拜见你师伯!”
烛灰着实没想到他会突然拉开袖子,正咬着白辞霜的手腕,骤然从一片漆黑中暴露在光线下,它默默松开了嘴,金色的眼睛紧盯着风萧。
沾满口水的腕子,黑色的蛇,和......有些怕蛇的风萧。
室内鸦雀无声。
风萧怀疑白辞霜找人找了快三十年,怕是愈发癫狂了,否则怎么会随身带着蛇咬自己?还称之为徒弟?
翻了翻脑子里的词库,终于翻出来了几个词,他迟疑着打破了落针可闻的沉默:“哈哈,辞霜是开玩笑吗?这蛇虽然黑里泛光,活力四射,但看起来没有修为也并非稀奇难得,当年龙族多少皇子追着想当你徒弟,你都不肯,现在怎么收了,呃,这个......”
万幸,风萧是个十分识时务的人,看着黑蛇即将扑上来咬他的姿态,及时闭上了嘴。
“没开玩笑,他与我有缘,现在这样只是受了重伤。”白辞霜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忧愁。
风萧听到这句话恍然大悟,看了眼这师徒二人,知道今日不给出点什么自己怕是逃不过了。
“......明白了,风烛花我就不收钱了。”风萧再不敢靠近白辞霜一步,推了个乾坤袋到他面前桌子上,“见面礼。”
烛灰看他毫不推辞地扒拉进袖子里,对于自己已经成为骗钱工具或是共犯这件事,已然无话可说。
“那我就告辞了,不用送。这颗幽冥石送你了,拿去做个挂坠,清心凝神,别整天面色发愁,丧里丧气,有碍修为。”白辞霜临走时往风萧怀里丢了一块黑色石头。
“大哥,你和那人认识?”
“阿鸣,你觉得他看起来怎么样?”
风鸣思索了片刻:“初见时气度过人,开口时高深莫测,总而言之:长得好看......”
注意到大哥愈发紧锁的眉头,风鸣果断改口:“不是坏人。”
是啊,这样的人怎么会是坏人?
“常有人说你愚钝,但在识人这一方面你要比为兄好得多。”
“他是大哥的朋友?”
风萧目光悠远:“是恩人,你出生那年的事了。”
十九年前,天征帝推行“推仙法”,着力剿灭国内杀人的鬼怪和作恶的魔物,鼓励民间修仙,没有资质的人练武。法令推行数年,国内鬼怪泛滥、边境大鬼怪入侵的局面总算有所改善。
西南边郡是鬼魔入侵最为严重的地方,风华城当时只是靠近边境的小城,鬼怪更多,城中修士支持不住,向当时的西南郡守——皇上指派的文武双元祝阙求援。
祝阙得闻此事,派来了随行的两位下属,风行景和华尘,此二人皆是问心境修士,他们靠着皇帝赐予的法器撑开结界,鬼怪败退。
夫妻二人连同少城主风萧定居此地,小城更名风华城,当地迎来了久违的安定。
这是第一件喜事,第二件喜事是,风华城将要有二少城主了。
这一年鬼主前来攻城时,城主和十七岁的少城主出城迎战,孰料南城门鬼怪只是佯装攻城,城中另有鬼主内应,意图从西门毁了城中结界,放鬼怪入城。
“惜红莫急,这是信物,你拿着带人去通知城主,西门有难尽快回来。”华尘将随身玉佩递给了侍女,“路上恐有阻拦,风雪,你和她一起。”
“可是夫人,我要留下来保护你。”
华尘拿起佩剑:“你的修为弱我两分,我若是打不过,你有何用?鬼主比我和行景修为高一层,派来城中的伥鬼最多也就和我差不多,不会有大问题。”
杀到西门口,果然内应是一个问心境的鬼,一身黑袍,气息不详。
“华尘,好久不见啦。”鬼物拽掉了她的黑袍,露出一张苍白阴郁的脸。
“你是卉雅!”华尘面露惊色,“数月前,鬼物攻城你不是......”
“不是早就死了吗!”
“我确实死了呀!”鬼咯咯地笑,“被妖鬼一口一口地吃掉的,死得干干净净,骨头上一点血肉都没留下!”
它笑完又哭:“可我好疼,好疼啊!为什么人有那么多血肉,后来我不疼了,看着它们啃我的脸,我只有不甘心!凭什么你们就能活着,我救了那么多人我却要死!”
华尘攥紧了剑,面有不忍:“是我没看出难民里有奸细,是我下令让你去救的人,也是我没把你救回来!阿雅,你住手吧!有怨冲我来!”
“好啊!”那鬼露出了寒气森森的爪子,直奔华尘而去,快得仿佛要撕裂空间,满溢的杀意扑面,华尘横剑在前,两方交接处擦出火花。
华尘用力上挑,岂料那鬼直接收了力,转瞬出现在她身后,直掏后心,“刺啦”一声,刮蹭的声音刺耳,华尘反手挡过,剑锋下行削了鬼一片黑袍,袍子下是森森白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