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一直喜欢着太宰治,不是吗……?
明明已经拥有了橘香小姐的喜欢……
却还想要追逐更加珍贵的爱。
他太贪心了。
但追逐着「爱」的道路,本来就是一条只进不出的单行路。
他只能一直、一直贪心下去。
他由衷地厌恶着把自己认成亲密的恋人后,下意识露出爱慕神态的橘香小姐。
他讨厌爱着絵島幸太的橘香小姐。
他讨厌爱着五条悟的橘香小姐。
太宰治讨厌橘香柃乃。
太宰先生好像在哭。
不对。
是一定在哭。
可先生他却按着你的后脑,掩耳盗铃般不让你去看他的表情。
“都是橘香小姐,让太宰变成现在这样……”
有些孩子气的话语,让你的心软了下来。
你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那么紧张,但潜意识里你并不希望太宰先生受伤。
你想安慰他,可他口中,让他流泪的那个人就是自己……
“好吧……”
你无奈承认着,攥紧了他的大衣。
“但至少让我替太宰先生擦眼泪……可以吗?”
太宰先生的动作松动了。
于是你迟疑地,从怀抱里退了出来。
太宰先生的手臂仍然松松地揽着你的腰,正面无表情地,用那双鸢色的眸子流着泪。
就好像眼睛只是漂亮的玻璃珠,流出来的眼泪也只是身体排出来的有毒液体,而不是某种情感的宣泄。
你没有食言,半跪在床上,用指腹擦去他的眼泪。
擦过靠近眼睑处残留的泪水时,他长长的睫毛剐蹭过你的手指。
短暂的停顿过后,你还是继续动作。
忙前忙后地拿自己的毛巾,过一遍热水后在拧干。
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你不是很熟练,但至少很有耐心地,轻柔地擦去了那张漂亮脸蛋的泪痕。
太宰治盯着你握着小猫图案毛巾的那只手,上面戴着戒指。
他垂下了眼睫,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眼里的鸢色。
“橘香小姐,难道不想知道五条悟的职业吗?”
擦着太宰先生的脸时,你听到他这么说。
你不明白太宰先生为什么……
那么纠结于,让自己知晓悟的职业。
这难道是对他而言……很重要的事情吗……?
你看着他快要碎掉的表情,这么想着。
他看着你的眼神就像是……
嗯,打出恶堕结局的Galgame女主人公?
好奇怪,自己怎么会这么想……?
你不想他伤心,但是……
“太宰先生,现在……这些已经不重要了,我——”
你还没说完的话,被一声巨响打断了。
你回过头去,卧室门被暴力拆除,碎成了两半。
从碎片之后走出来的人,正是五条悟。
“偷走工作报告就算了,现在就连人家心爱的妻子也要偷走吗,未免太过分了吧。”
拉下墨镜,他的瞳色就像燃烧的冰蓝色火焰。
他看着太宰治的眼神,冷漠得像看到破坏家庭的第三者一样。
某种意义上,也确实是这样。
“游戏结束了哦,「小偷」先生。”
你的思维兜转一大圈,终于在看到自己丈夫的时候,想到了一件事情——
为什么,太宰先生会出现在这里?
在你看不见的另一个维度,黑色的「帐」早就层层叠叠包裹住了这个区域。
卧室大门,公寓入口,坡道的百货大楼,以及更远一些的公交站点,车站入口……
「帐」以你为中心辐射出去,精心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猎网。
你永远也没办法发现,每天和你呆在家里的丈夫,无时无刻不在用六眼分析着,进出「帐」的人群咒力构成。
五条悟已经厌烦了猫捉老鼠的游戏。
可让他发现太宰治行踪的却不是「帐」,而是你颈间被设下咒力追踪的项圈。
半夜传来的异能者咒力波动,只是来自一个普通的异能者,并不属于太宰治。
五条悟千算万算,还是漏了一点——
可以从「窗」拿到他工作报告的人,也可以拿到「帐」的权限。
原来的计划发生了变化,这让此刻陷入一种僵局。
咒力被五条悟精细化操作,压缩到子弹大小。
他不能在这里用「苍」,更不能用「茈」,威力太大只会伤害到你。
最糟糕的是,他要在你面前,亲手“杀”掉太宰治。
这是你第一次……
看到悟这样的表情。
你有些茫然地站在原地。
太宰先生从床上站了起来,垂下眼瞥了你一眼。
“你真可爱,橘香小姐。”
他带着一点不集中的散漫,明明话是说给你听的,可他却对着悟说了下去。
“你有没有想过,你看到的丈夫完美又温柔……是因为这就是,他呆在你身边时的样子……”
“那并不是真正的他。”
明明你没有把心声说出来,太宰先生却像真的听见了一样。
你对他的敏锐感到惊讶,可你并不知道,能对你的所思所想,了解到这种程度的人,他本身对你,就有超乎寻常的关注。
“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悟愿意一直温柔地对待我,爱着我。”
在五条悟回话前,你害羞又认真地说出了维护丈夫的可爱的话。
你瞥过睁着蓝色瞳孔盯着你的丈夫,又担忧地转头看着太宰先生。
甲之蜜糖,乙之砒霜。
鸢色的眸子在夜灯下却不见一点暖色,凝固又粘稠。
太宰先生在悟的面前抱住了你。
看不见他的表情,你只能听见他一如既往的声音。
“那絵島幸太呢……?这也不重要吗?"
他的身体在抱住你的那一刻,就像被子弹打中了一样,震颤着。
「絵島幸太」
你的心脏也好像中了一颗子弹。
你本能地蜷缩起身体想要躲避,可你的挣扎被太宰治压制了。
你能确信,他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因为他在抽搐。
你想回头看看自己的丈夫,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什么突然会变成这样。
可太宰先生捧着你的脸,固定住你的视线,让你只能看着他,感受他身体的颤抖。
子弹大小的咒力接触到皮肉的那刻,如同黑洞吞噬了一切。
太宰治可以保证他的内脏,已经被搅碎得不成样子。
真是有够疼的。
太宰先生的眼睛,就像凝固的黑洞。
“是橘香小姐爱着的人哦。”
他一字一句告诉你。
“小姐真正的爱人……絵島幸太。”
失忆前的……爱人吗……?
你用力蜷缩起手指,冰冷的戒指便硌在柔软的掌心,冰冰凉凉的。
你捏紧了自己手指上银色的戒圈。
可太宰先生又握住了你的手指,把你的指节轻柔地打开。
他卸了力又趴在你的颈窝,似乎要将全身的力气压在你的身上,完全不顾你不远处的丈夫,逼着你做选择。
五条悟顾及着在你面前的形象,终究是晚了一步。
你不该动摇的,你应该先问问……
在一片混乱的思绪里,你望向了悟。
但你看着他陷入风暴的蓝色眼睛,你大概知道了答案。
你仍然爱着悟,但已经开始塌陷的世界证明了一个事实——
你动摇了。
大量的信息和记忆,如同海水灌进大脑这有限的容器中,咕噜噜的气泡声后,你分不清是谁在急切地呼喊着。
在还来不及思考和感到罪恶之前,你的眼睛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物,开始流泪。
充斥鼻腔的,是刺鼻的血腥味。
遮天蔽日的黑雾,轰然间倒塌。
絵島幸太死了,死在了你的面前。
你总是在无止尽地流泪。
痛苦纠结,撕扯着所谓的爱。
你反复地咀嚼品尝、嚼着已经分不出本来面貌的爱不敢咽下,又不敢吐出。
现在,你的眼泪终于可以停止了。
该醒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