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没有办法熄灭它，只能感受着它不停燃烧。
“中也君，考虑的如何？”
收起软弱的神情，中原中也转过身来，定定注视着来人。
“我以为我昨天的举动已经说清楚了，首领。”
听到中原中也的话，森鸥外也不觉气恼，只是微笑。
今天的森鸥外没有穿西装，反而恢复了以前做医生的打扮，一身朴素的白大褂。
那精于心计，总是显得冰冷至极的紫色眼珠也带上了一点温度。
中原中也拧眉，深深警惕着这副模样的首领，比起往日冰冷的形象，这幅假意温情的模样更让他忌惮。
可即使抱有警惕，首领接下来的话也让中原中也感到错愕。
“中也君，和我说说吧，那个孩子可爱吗？”
“首领……”
眼前自己引以为傲的干部压了压头顶的礼帽，完全失去了刚刚警惕的气势。
森鸥外笑了起来。
“看来是很可爱的，不然中也君也不会中途离席了啊……”
他似是感叹般微仰起头。
“中也君认为，横滨如何？”
即使对首领抱有怀疑，中原中也仍答道：
“……很美，也是我们为之维护的存在。”
“可现在，除了异能者，威胁横滨安全的东西已经立于眼前。”
“首领是说……”
“咒灵。横滨越来越频繁出现的咒灵。”
“……”
“异能者可以看见咒灵，甚至可以解决一部分咒灵。可到底异能者不是咒术师……”
森鸥外走到窗前，继续说着。
“效率太慢了。”
“试想一下，若有天横滨出现十倍以上伤害更大的咒灵，异能者的人数却仍然不变，会如何?”
中原中也皱眉。
“可这和橘香小姐有何关系？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
森鸥外反问道。
“那位小姐确实只是普通人，可中也君真的觉得她普通吗？”
话音落下，中原中也一时不言。
橘香小姐是个普通人没错，可她可以操控身边的咒灵，还有她和咒术界「最强」之间的关系……
只要是强者就会有自己的心高气傲，更何况是咒术界的「最强」。
那绝不是金银财宝可以搭上的存在。
就算橘香小姐是个普通人，她和五条悟之间的联系也会让她成为众矢之的。
可是……
中原中也抬眼，语气冷然：
“所以为了横滨，就要牺牲橘香小姐吗？”
“牺牲……”
听到这话，森鸥外低低地笑了。
“中也君真的把我想的很糟糕啊。”
“只是请来五角大楼聊聊天的事，也会让中也君想到牺牲吗？”
他走向中原中也，在他面前循循善诱：
“就算是为了和「最强」搭上线又如何，橘香小姐只会被奉为座上宾，还是说……”
“中也君不信任我呢？”
几乎是话音刚落下，中原中也就低下了头，道：
“不敢。”
森鸥外一改刚刚的柔和，变得不容置喙。
“这件事就算中也君不做，港口黑手党也不会放手。这样想，交给中也君你来做不是更好吗？”
“至少可以把握好其中的分寸，不会让可爱的小姐受伤，不是吗？”
中原中也猛地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位他称作“首领”的存在。
明明眼前的男人那么熟悉，可在这一瞬间，中原中也只觉得一切都变得陌生了起来。
恍惚间，他仿佛置身于五角大楼的大门前，像第一次面对眼前漆黑的庞然大物般，开始思考起加入组织的意义。
港口黑手党……对我而言是什么呢？
从“羊”的枷锁中挣脱，加入港口黑手党的画面仍然历历在目。
耳朵适应了枪声的震动，温热的鲜血溅射在皮肤的湿黏也变得习以为常。
习惯了黑手党做派的他，在黑暗与血腥中，怀着对首领的忠诚——
寻找着生存的意义。
首领给了他活下去的理由，他也学会了为自己而活。
可现在……
现在……
这份意义要凌驾于橘香小姐的生命之上吗？
眼睛失去了焦点，视线也开始模糊。
可他却在此刻，想起了橘香小姐的脸。
还有那对柔软的，仿佛下一秒钟就会流下眼泪的眼睛。
拯救和保护是一件令人窒息又痛苦的事。还是“羊之王”的中原中也就已经明白了。
那现在呢？
只为自己而活的中原中也，到底是为什么又开始感到痛苦？
沉默在两人之间寂静得可以滴出水。
“中也君，现在考虑的如何？”
“……”
中原中也揭下礼帽。
“……遵从首领的命令。”
飞鸟和鱼，本来就存在于两个世界。
橘香小姐和自己，本来也只是两根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想要保护橘香小姐……
就要远离她的世界。
*
森鸥外回到了首领办公室。
中间虽然经历了一些小波折，命令最终还是顺利下达了。
可坐在偌大的首领办公桌前，森鸥外却双手搭于颏前叹息。
刚刚的中原中也让他想起了当初的“羊之王”，可又不相同。
还是“羊之王”时的中原中也，眼神中充满迷茫，总是为了保护而保护，却从来没有强烈的驱动力。
可现在，他已经找到了，哪怕中原中也自己还没发现——
名为「保护」的强烈欲望已经在他的心间种下了新的火种。
不管是作为“羊之王”的中原中也，还是作为港口黑手党干部的中原中也，都没有刚刚的中原中也来得清晰。
站在森鸥外个人立场上，他当然是乐意自己欣赏的人寻找到新的意义。
可他现在是港口黑手党的首领。站在一个首领的立场上，一个部下出现这么危险的情况当然要加以遏制。
但在这件事上，他能做的也只有最大程度的延缓。
就算再精于算计，他也没办法完全控制一个人的思想，更没办法左右一个人的心。
隐隐约约，森鸥外感受到一种冥冥之中的预感。
窗外，天空的飞鸟飞过。
完蛋了啊……中也君。
森鸥外的内心再次为中原中也叹息——
你已经坠入爱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