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着时间差不多了,中原中也直接纵身飞越院前的大门,穿过草坪,越过台阶,破门而入。
门被踹飞发出巨大声响,想象中太宰治惊讶的神情并没有出现,他正一脸凝重地拧眉看着自己,中原中也很少看到太宰治这么认真的表情。
而往往,当太宰治少见的变得认真严肃的时候,就意味着将有非常棘手的事情要面对。
心里隐隐感到不对劲的中原中也,总算开始皱着眉观察起这间一户建。
素雅的壁花壁纸,棉麻质地的布艺沙发……
直到看到巨大的趴趴玩偶,中原中也紧张地开始吞咽口水。
他又将视线放在重重砸在地面上的大门,上面已经被自己踹出了一个巨大的坑洞。
他又中了太宰治的圈套。
已经在心里想象着怎么向屋主人道歉,并支付赔偿金的中原中也,这时才发现太宰背后还有一个人。
她从太宰身后探出头来,年轻得显得有些稚嫩的脸庞转向他的方向,她湿润的,黑黝黝的瞳仁凝视着他,看上去有些忧伤。
一想到让女孩忧伤的人是自己,中原中也就忍不住扶额,如果可以的话顺便把太宰治绑起来暴揍一顿。
他没想到,天天和犯罪组织打交道的太宰治居然会和女人幽会。
他也没想到幽会的对象,还是这样……的女孩子。
你看着刚刚踹飞门后,就怔愣在原地的橘发青年,现在正用一种恶狠狠的眼神盯着太宰先生。
他们两个似乎认识,可这关系让你不免替太宰先生担忧起来,他的仇家看上去很会打架。
你有些不放心地握住了太宰治的手腕,他刚要上前的动作一顿,转头向你露出了安抚性的微笑。
“橘香小姐,没关系的。”
他随即又转头对着橘发青年开口,哪怕你看不到他的表情也听得出他语气里的冷淡。
“有什么事情之后再说,中也。”
橘发青年注意到你担忧的神色,表情一顿收回了恶狠狠的视线,撑着手偏过脸,露出的耳朵却有些发红。
“……我会赔偿的。”
赔偿的是什么自然不言而喻。
说完,他卸下礼帽神色复杂地望向你,蓝色的眼睛垂下,他弯腰向你行了个绅士礼,就干脆利落地打算离开。
混乱的现场让你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可往往现实就是会乱中添乱。
门被踹飞造成的动静太大,加上你长时间和絵島幸太的分离,导致他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样的情况,他第一次主动打开卧室的把手,游了出来。
“柃……乃?”
幸太带着疑惑的嘶哑声音,在哑然无声的室内回荡。
二楼的方向,一团仿若凝结成实质的雾气,缓缓从视线的死角出现,他巨大的眼球还带着懵懂的疑惑,口器中的利齿随着张合时隐时现。
陡然的异变让中原中也停下了脚步,他回过头,蓝色的瞳孔瞬间放大。
他下意识看向太宰身后的女孩。
他们听得到,也看得到。
幸福总是在微小的火苗里摇摇欲坠,每当你想要守护的时候却总是被自己摧毁。
耀眼水晶的暖色灯光,仿佛化身成了橘红色的火苗。
你仰望着巨大的水晶吊灯,泪水不自觉就流了下来,湿哒哒打在你交叠紧握的双手上,却很快被某人接下。
是太宰先生。
隔着水液,你看到他模糊的脸,还有鸢色的眼睛,那对眸子像是低温燃烧的两团火苗。
你低头,泪水就像珍珠般掉落在他的手心,圆圆的泪珠很快化开成掌心的一点湿意。
“我不是和小姐说过嘛……”他有些无奈地看着你,已经干燥的黑色卷发垂落在颊畔,“橘香小姐喜欢的东西,太宰不会讨厌的。”
“在沙发上铺上雨衣,用自己的血肉喂养他……之后再去浴室把雨衣上的血迹洗刷掉,太宰说得对吗?”
面容俊秀的男人半蹲着凑近你,缠着绷带的手掌抚过你潮湿的脸,拭去你的眼泪。
“去横滨拿特效药让伤口快速愈合,也是为了喂养他,让他和小姐一直在一起……对吗?”
绷带蹭过肌肤,泛起酥酥麻麻的痒意。
你垂下眼做好了准备,可他开口的话却是:
“没有用麻醉剂,很疼吧。”
他的手指干燥又温暖,温暖得你又开始想要流泪,可你咬着下唇忍住了,你望着他的眼睛又垂下眼抓住了自己的手指。
“很疼。但只要想着可以得到幸福……就可以忍耐。”
少女的眼神就像第一次看到萤火虫的孩子,充满着渴望,让太宰治也不自觉感到哀伤起来。
追逐幸福就像在追逐萤火虫。
萤火虫的寿命有多短暂,幸福就有多短暂。
他早就在窃听的时候就明白——
她不可能是咒术师。
千方百计想找理由接近……也只是为了不让自己像只狼狈的野犬一样,追赶着永远追不上的肉骨头。
太宰治喜欢橘香柃乃,就像橘香柃乃喜欢幸福……就像在追逐着夏夜的萤火虫。
因为这样……
他垂下的眼眸抬起,眼睫不自觉地轻颤。
“太宰一定会保守秘密的。”
中原中也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割肉饲养咒灵的女孩……
无论怎么看都很不正常吧。
他想不明白,望向已经停止哭泣的少女,她失去焦点的黑色瞳孔因为太宰恢复了神采。于是他偏移了视线不自觉拧起了眉。
因为太宰这个家伙看上去也很不正常。
中原中也习惯了枪支和暴力,却没有多少和女人相处的经验。
里世界几乎没有什么性别之分,大家都是一样的,活在杀人和被杀的区间中。
可判断有些事情并不需要经验,以前的太宰也装腔作势骗了不少女人为他流泪,可那和眼下的情况不同。
按照刚刚太宰的连贯推测,他说不定连附近的垃圾回收点都翻过了。
那个总是借他人之口达成自己目标的操纵家,为了少女直接许下两次承诺,什么“不会讨厌小姐喜欢的东西”、“会保守秘密”这样的话……
但凡是认识太宰治的人都会觉得不可思议。
太宰治有了喜欢的人,所以才会露出温柔得令人作呕的表情。
他的视线又落到了那个咒灵身上,少女已经抱住了它,只留下黑发青年一个人。
明明很讨厌那个青花鱼,可眼下中原中也却升不起什么嘲笑的心情,大概是物伤其类,他只觉得有些沉重。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过于多愁善感,一点也不像黑手党,中原中也睁大蓝色的眸子甩了甩头,重新戴上了黑色礼帽。
转过头,他望向大开的门,外面依然是白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