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黑手党时,他绘声绘色得仿佛曾经亲眼见过犯罪现场一样,吓得你握紧了手里的刀叉。
不过很快,他就会转换成轻松的话题,刚刚的恐怖氛围一扫而光。
“说起来,小姐是在和别人同居吗?”
你有些惊讶地睁大眼睛,看向了提出问题的青年。
他正垂眼切着牛肉,银色的刀叉在切割间划过尖锐的闪光。
“情侣吗?”
你惊得连餐具都快拿不稳了。
“不、不算是情侣?”
你也没办法给你和絵島幸太的关系下一个准确的定义,只能有些模糊地回答。
“橘香小姐脖子上的绷带扎得很漂亮,自己一个人是很难做到的,所以我才会觉得橘香小姐在和别人同居哦。”
他放下了手里的刀叉,颇为认真地前倾身子盯着你,笑了起来,“只是还在怀疑小姐是在和父母同居,还是和恋人同居,小姐的反应就告诉我答案了……”
“不是恋人的话……至少也是喜欢的人吧?太宰说的对吗,橘香小姐?”
在别人面前袒露自己的情感,是一件让你害羞的事情,你红着脸,有些支支吾吾地回答了太宰治。
“嗯……是这样的,我喜欢、他。”
“还真是羡慕呢……”
他单手托腮露出了有些艳羡的神色,只是那双鸢色的眸子轻飘飘的,没有什么落点。
你只当这是太宰治对感情生活的一种向往,咬下最后一块牛肉,你对他露出了笑意。
“托太宰先生的福,今天的晚餐很美味。”
胃里充满暖烘烘的食物,你站在餐厅门前和黑发青年道别。
卡其色的风衣飘带摇晃了一下,太宰治凑近了你,他伸手递给你一张名片。
“铛铛铛——这是我的个人名片哦!”
眼前的漂亮青年,刻意用活泼的语气推销起自己的名片,你被逗弄得笑了起来,双手接了过来。
“名片上太宰先生的脸还是很帅气呢!我会好好保存的。”
你认真对待的样子仿佛不是收名片,而是收情书。
低下头来仔细端详名片的你,因此错过了青年偏过脸,露出了少见的羞赧神色。
等你抬起头来,太宰治早已恢复了原样,只是微笑着看着你。
灯光氤氲间,他鸢色的眼珠像浸润着朗姆酒。
太宰先生一定是很讨女生喜欢的类型,做朋友的话,也一定会是很好的朋友。
就算太宰先生是伪装系,也一定是最会获得别人好感的那一类。
你看着他,就像看着电影院里聪明、帅气的主角。
隐秘的担忧被勾起,却又因为你们之间的距离而消散。
再拉进距离的话,你的秘密可能真的会被发现的。
坐在JR东海道线的电车上,你回想起太宰治凑在你耳边说的最后一句话。
“那么橘香小姐需要太宰的话,请务必——”
“打电话哦。”
你侧头枕着电车的靠椅,将回忆里的那句话补充完整,声音小声得即将消弭在空气里。
你在东京駅下了车,从横滨回到了东京。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其它的,刚下站你就听到了爆炸的声音。
瓦斯泄露?
环顾四周看了看,你并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周围的人也都在毫无异样地正常出行。
怀疑是自己幻听了,你继续向出站口走去。
晚上,庭院内的草地拂过脚踝的袜口会让人产生被昆虫的长触角触碰的痒意。
你加紧了回家的步伐。
踩过草地,踏上台阶,你将钥匙插入大门的孔洞,轻轻扭转。
**
国木田独步抬手看了眼手表,确认完时间,抬脚打开侦探社的大门。
刚处理完案件回到侦探社的国木田很满意,他的后辈们都在工位上兢兢业业地工作着,侦探社今天也井井有条。
他满意的正想点头,转头却发现太宰治躺在咨询室的沙发上,戴着耳机听音乐,嘴里还唱着歌。
“wow~独自一人无法殉情自杀~两个人才能殉情~殉情~”
“太宰!!”国木田在原地气得直跳脚,“横滨那么多案件不处理,天天就跑出去投河!!……”
他的吼声显然不能打断正沉浸在音乐世界里的某人,反而把在工位上处理工作的中岛敦和宫泽贤治吸引了过来。
两个少年在气得跳脚的国木田旁边面面相觑。
“国木田先生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太宰先生这个样子,但每次都很生气呢……”
中岛敦无奈地笑了一下,突然间想起了什么。
“啊!!但是刚刚太宰先生回来的时候说以后打算接手东京的案件哦,还让直美小姐帮忙……”
他的声音在国木田的怒视下越说越小声。
旁边的宫泽贤治不合气氛地发出了单纯开朗的艳羡。
“哇!!是东京!俺也想看看大城市!”
话题被带向了奇怪的地方,三个人开始讨论起东京的案件,直到大家被“蹭”地一下从沙发上坐起来的太宰治吓一跳。
窃听器里门锁打开后,传出的“呜呜”声让太宰治坐了起来。
他此时此刻窃听着那个叫橘香柃乃的可疑女孩。
一开始太宰治只以为是女孩养的大型犬科,可之后传来的越来越多的怪声让太宰治的眉头越拧越紧。
比起家养宠物,那更像野兽会发出的声音。
女孩的呼吸声随着不稳定的电流声传来,她说了开门后的第一句话——
“幸太,饿了吗?”
会有人给宠物取人名吗?
这样的疑惑随着女孩的等待一点点放大,直到他听到“野兽”说话。
“柃……乃。”
滋滋电流声中,太宰治听到了窃听器里传来的“断句”。他思索般敛下眼皮,过长的睫毛遮住了鸢色的眼睛。
不是人类,不是宠物,不是野兽……
那会是什么?
这样的声音让太宰治想起了徘徊在昏暗街道的那些「咒灵」——
丑陋的异形外表,尖锐的牙齿,和要把人类撕碎的强烈欲望。
混乱的杂音仍在持续着,不知等了多久,太宰治再次听到了女孩的声音。
“我不会让幸太饿肚子的。”
她甜蜜的嗓音有些失真。
太宰治想起了餐厅里她抵着餐叉天真又可爱的模样,这甜蜜的画面在他的脑中被窃听的声音扭曲,撕碎,最后归于黑暗。
“滋滋——滋—”
监听器的信号变得十分微弱。
太宰治拿下耳机,有些疲倦地揉了揉耳廓,国木田还在暴跳如雷地说着什么,可他现在没有心情去回应。
今天发生的一切像电影里的每一帧画面在太宰治的脑内闪回。
脖子上的纱布、特殊的药品,还有那声“柃……乃”。
以及——
“我不会让幸太饿肚子的。”
一个个线索串联起令人感到荒谬的结果。
“这都是些什么啊……”
太宰治阖眼,一种可怕的猜想让他不寒而栗。这是第一次,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会有人类这么做吗?
他全身卸了力重新躺回了沙发,心脏一次次不受自己控制般狂热跳动着。
他伸手按住胸口,想要压住这过于激烈的跳动,可这样只会让他更加清晰地明白自己的失控。
被无数人怀疑在太宰治身上消失的器官,强势地宣告着自己的存在,热切得仿佛要脱离自己的身体。
他伸出另一只手,缠着绷带的手在空中张开五指,又并拢。
「人间失格」失效了,她没有异能力。
可「人间失格」的异能力可以通过肢体接触让异能无效化,却不能让咒术师失去能力。
咒术师的能力是「人间失格」没办法消除的。
“嗯……是这样的,我喜欢、他。”
女孩害羞地红着脸表露心意的样子,还历历在目,太宰治有些难受地抓住了他胸口的衬衣。
“是咒术师的话,这种能力真让人困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