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是为了谁,才能让七师兄心甘情愿自杀。
这个念头甫一出现,体内内力就仿若决堤的江水,瞬间沸腾不休。
一旁老槐树的树枝无风而动,发出海浪般声响。
紧接着,令人牙酸的“咔嚓”声自树干处传来,直至最后,
“嘭——”
老槐树从中裂开,一分两半。
云生月依旧静静站着,心中那股巨大的,躁动的,不安的情绪稍稍好转。
她总算能重新思考这个问题。
或者说,问题的答案从来显而易见……五师姐,以及,师父。
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云生月胃部蠕动,恶心的感觉蔓延全身,她无比希望自己的猜测是错的。
可理智又告诉她,这就是最合理的推测。
但是,为什么?
到底有什么理由能让他们逼自己爱人,或者视若亲子的徒弟走上绝路?
甚至,连可能只是无意洞悉事情经过的冯六都要一起杀?
云生月肯定了,七师兄身上,一定还藏着自己不知道的秘密。
而昨日也许就有人,或是事情触及了这个秘密,这才能逼七师兄不得不死。
云生月一点点回忆着昨天寿宴的全部细节。
前所未有的来贺人数,突然提及的万化归墟诀,逼山庄众人自证清白的提议……
每一点似乎都很可疑,但每一点似乎又都能说得通。
不成,云生月意识到,涉及到的人和事太多,一个个排除根本不可能。
或许,她得转换一种思路。
比如,所有来客中,哪些是最异常的?
又比如,昨日师父和五师姐,究竟私下接触过谁?
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剑身,云生月大脑飞速运转。
荡剑门和飞霞山是头一次参加师父寿宴,武当的玄衡提出查验山庄所有弟子所练心法,还有几个小门派的人一直暗中挑唆……
等等。
除了这些,还有一个最最不该,最最奇怪的人。
王一。
云生月猛地睁眼。
她想起前日五师姐对他突然的邀请,他不顾身份连续两日的登门。
以及最重要的,从始至终他让自己对师父怀疑的引导。
他对自己说,之所以会做这些,是因为他喜欢自己。
可,如果不是因为喜欢呢?
那他做这些,又有什么目的?
更有甚者,他出现在自己面前,真的只是偶然吗?
一股凉意控制不住自尾椎直冲头顶,让她整个头皮都有种要炸开的感觉。
不,云生月对自己道,这一切只是推测,还需要具体证据。
他昨日全程几乎都在自己眼皮下,除了七师兄,没与其他人有过单独交谈。
……哦,不对,也许有。
她记得,还有一个去茅房,去了很久的沈明当。
云生月豁然起身。
……
“云师姐?”圆脸弟子奇怪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人,“你怎么忽然来了,是要找师父吗?”
“白池,你一直照顾师父起居,昨日也跟在他身边吗?”云生月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没什么异样。
“嗯,”圆脸弟子点头,“师姐有事吗?”
呼。
云生月平复了下自己的呼吸。
“师父和武当几位长老进入内室后,”她的声音还是有些难以察觉的颤抖,“他们是一起离开的吗?师父在那之后有没有单独见过什么人?”
“没一起离开,师父又在内室独自坐了会,”圆脸弟子摇头,“但他没见什么人,也很快就出来了。”
原来没有。
云生月缓缓松开攥住衣角的手。
“那没事了,我……”
“不过师父才出来时,倒是撞到了个人,”小弟子像想起什么样,又补充道,“那人文质彬彬的,看着不像江湖人士,似乎在是找茅房,师父就和他聊了几句。”
他好奇道:“云师姐,出什么事了吗,你怎么忽然问这些?”
“……”
“……没什么,”云生月费力扯了下嘴角,“只是想知道我离开后,那些江湖人士还有没有再逼迫师父。”
“哦哦,没有了,玄衡长老等人自内室出来后,便向众人宣布师父的确不会万化归墟诀,那些人自然没了质疑……说起来,这还要多亏师姐呢。”
圆脸弟子有些崇拜地看了过来。
云生月这次连扯嘴角的力气都没了。
“……我随口一问,你不要告诉师父,免得让他担心。”
“好,师姐,我知道了。”
……
云生月深一脚浅一脚往住处走。
不,就算师父和沈明当见过面也不能说明什么,她在内心不断对自己说着。
也许真的只是问路,也许一切都是巧合。现在下定论,时机全然不对。
没错,她点头肯定自己的想法,现在该做的不是在这里胡思乱想,而是该努力寻找真正有力的证据。
如此对自己说了几遍,云生月似乎真的冷静了不少。
锋利的剑身被细布擦拭,映出森森寒光。
王一……她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也是时候该看看这位风雅公子的庐山真面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