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都是在小白的欢快撒欢中到的。
“别跑!你别跑呀!”冯六追在白马身后大声叫。
小白恍若未闻,撒开蹄子狂奔,一路扬起阵阵沙土,最后一个仰天嘶鸣,稳稳停在了殷都的城门口。
……或者更准确说,是城门口一个皮肤略黑的年轻男子身旁。
“三师兄?!”
云生月认出那人身份,当先一步从远处飞了过去。
“师兄,你怎么在这?你知道我今日回来?”
白风手指轻敲了下她的脑袋,板着脸斥道:
“你还有脸讲?离家这么久都不传个信回来,亏是留影门的秦师弟办事周全,不仅来信表示收到了请柬,还提到你已先一步归来,估摸着这两日到,不然我还以为你要连师父的寿辰也不参加了!”
原来是秦子放说的,云生月心道,这人实在体贴周到又心思细腻,难得还正直仁善,恐怕年轻一辈中没几个能比得上的。
念头电闪间,她自然而然用手肘去戳白风胸膛。
“我又没离开几日,师兄何必生气,我还给你带礼物了呢。”
白风神色登即松动,眼底浮上几分期待。
“你竟会想着送我礼物?别多给我惹祸,我就谢天谢地了。”
“瞧师兄说的,我可没给你惹祸,一般闹出事来,我不都是自己解决的嘛?”
“但……”
但我会担心呀。
这话没有说出口,白风的嘴角抿成道直线,看着云生月从怀里取出个油纸包。
“给,”她把东西递过来,“从留宁渡口带的,怕凉了不好吃,我一路用内力催热呢。”
“你真是,”白风哭笑不得,“一个炊饼,哪里没有,还值得你费这样大力气。”
“可这家是你最喜欢吃的呀,”云生月道,“别处火候、味道总是差了些,这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我……”
白风耳根有些泛红,只是在偏深的肤色下并不明显。
“师妹,我……”
“云姑娘,”旁侧一道并不响亮的温和声音忽然插了进来,“方才说的话,我希望你还是再仔细考虑。”
这人……白风眉心微拧,仔细打量了眼马车中端坐着的俊秀男子。
唇角含笑,姿态从容,在他看过来时甚至很有礼貌地微微颔首。
只是,眉眼之中的倨傲冷淡却毫不遮掩。
尤其,他对云师妹说话的语气……
“这位公子,”他抱拳行礼,“在下白风,不知如何称呼?”
王一目光平淡,视线自他脸上一掠而过,仿佛那只是一团空气。
“云姑娘,你觉得呢?”
这一句,云生月实在不知道他是指什么。
是说自己是否觉得也该好好想想他先前说的有关师父的事?还是问自己要让白风如何称呼他?
不过不管哪个,她都觉得荒谬。
“师兄,”她拉过身边人胳膊,“不用管他,路上偶然碰见的,我们先回师门。”
“……好。”
白风自无不应,只是禁不住转头又打量了王一几眼,眼神越发凝重。
冯六看了看他们背影,又看了看王一一行人,憨厚的面孔上露出抹坚定,果断追去了小白旁边。
三人一马,很快湮入茫茫人群,再寻不到踪迹。
……
“殿下,”一路默默跟随的纯虚子终于现了身,“只是如此,白羽墨那老匹夫能察觉吗,需不需要我再……”
王一抬手,收敛起眉眼间的倨傲,面无表情看向前方。
“不必,过犹不及。”
“是,”纯虚子不敢再提,“只是……才一来就将消息传开,城中恐怕不能安静了,接下来还请殿下务必时时刻刻让我守在身边,确保您的安全。”
城门上方,硕大的“殷都”二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王一落下车帘。
“去知府衙门。”他最后下了命令。
*
由于没有提前传信,云生月回到皎月山庄时,只有守门的几个弟子见到了……不过只用了半炷香不到,所有在山庄的人也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因为,她当众把九师姐白灵打了一顿。
或者就开始而言,是两人一言不合就动手,但就结果而言,是白灵被打的吐了血。
“……胆大妄为,无法无天!”白风太阳穴又开始突突直跳,“你说你才回来多久,怎么就不能消停会,非得和同门动手!”
云生月背脊笔直地跪在祖师像前。
“师兄,刚才她说的你也听到了,”她没什么波澜道,“你觉得我做错了?”
“……”
白风长叹一口气。
“是,九师妹的确出言挑衅在先,可我已经要喝止住她了,你为什么忍不住,最后非得回击呢?”
“谁让我长了手呢,”云生月语气凉凉,“就像她长了嘴一样。”
“你!”白风差点被气个倒仰。
“这是一回事嘛!”他气道,“现在可是你完好无损在这,她连拖带拽被送去了医馆,你觉得其他同门会怎么想,觉得这真是桩公平的买卖?!”
云生月反问:“不公平吗?这还能告诫大家别随意乱说话呢。”
白风怒极反笑,“怎么,云师妹打算在山庄里一手遮天,把所有那些说你闲话的弟子都打一遍?”
云生月低头想了想,道:
“不用都打。杀鸡儆猴,道理自古皆然。抓几个跳得最欢的当众处置,把规矩立清楚,自然就清净了。”
“……”
“我是在要你教我做事嘛!”
白风嗓子都喊冒烟了,赶紧喝了口茶水润喉。
“还有,同门之间难免矛盾,但那些师弟师妹真的有错吗?你没有给师门惹来麻烦吗?既然大家都没错,何必闹成这样,坐下……”
“师兄又错了,”云生月出言打断,“正是因为大家都没错,所以这事才注定不能调和。”
“歪理谬论!”白风斥道。
云生月淡淡一笑,也不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