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误会,这不是她有什么特殊情愫,单纯是觉得这两日接触下来,这个队伍中除王一外地位最高的人反而是最好套话的。
嗯,尤其是这人刻意表现出疏离冷淡后。
所以,当众人陆续在茶棚落座后,云生月方慢悠悠过来,挤到了卓宇旁边。
“……”
“你……”卓宇肌肉紧绷,汗毛都快立起来了,“此处拥挤,那边为云女侠留了位置。”
云生月以手托腮,不在意地笑道:“没事,不挤,我喜欢与卓校尉挨的近一些。”
这桌上除了他们两个,还坐了其余六人,不过他们此时却全都一声不吭,全当自己聋了瞎了,看不见也听不见。
好在这事他们做习惯了,现下做起来也没任何异常。
卓宇倒是从脖颈红到了脸颊,说不出是羞恼还是气愤。
“你,云女侠慎言!”
“啊,不好意思,只是开个玩笑,”云生月诚恳道歉,旋即又像是故意转移话题道,“昨夜听关校尉说,你们为了保险,连干粮都只吃自己带的,这会却来喝茶,不怕出问题吗?”
此话一出,卓宇的脊背不受控制产生了瞬间的僵硬,但因为从云生月坐下开始他就一直肌肉紧绷,这个短暂的异常倒没让任何人发现。
“关和说的没错,”他解释道,“不过水比食物麻烦些,我们不可能一次准备这么多,只能在前一处确认安全的地方补充,再带去下一处饮用。”
下一处饮用?云生月下意识看向茶棚外的炉子,果然见到几名护卫把带着的水桶搬了过来,自己在那煮茶。
而茶棚老板——一对身着布衣的年轻夫妻,则十分尴尬地站在一旁。
……
行吧,云生月无奈,她就说以这些人的警惕心,怎么可能突然为了歇脚就来路边随意一个铺位喝茶?
她意味不明地叹了声气,突然道:“卓校尉,令尊一定身居高位吧?”
卓宇有些莫名其妙,“你这是何意?”
废话,否则如此谨慎小心的行动怎么可能会选你这样的人做领队?
可现在既然选了,那证明你爹都不单只是位高,更得是绝对的皇帝心腹才行。
她撇了撇嘴,刚要再出言试探几句,耳朵却忽然一动,猛地看向了某个方向。
“死了,死了,都死了!”
“婆娘也死了,大官也死了,嘿嘿,嘿嘿……”
一个邋里邋遢,头发乱糟糟挡在眼前的男人出现在视野内,边走边笑,看起来十分诡异。
这么副尊容,再加上他嚷嚷的话,实在不算是能叫人喜欢。
“哎哟喂!”茶铺老板脸色一苦,三两步上前扯住他的袖口,“你这疯子怎么又来了?快走快走,别惊扰了我的贵客们。”
说着,他扯着那人就往远带。
那人懵懵懂懂,顺从地走了几步,突然开始大喊大叫。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婆娘死了,儿子死了,大官也死了!”
若说刚才那一句还算得上自言自语,除了云生月这种耳力极佳的没什么人听到,这次可真是石破天惊了。
“老板等等,”关和当即起身,“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突然有人声称自己看到有官员死亡,即便只是个疯子,也值得细究。
茶铺老板暗啐了声晦气,陪着笑脸道:“客官您别生气,他婆娘和娃娃在前阵子的水灾里死掉了,整个人疯疯癫癫的,我马上把他赶走,不会影响到诸位的。”
关和没有看他,而是问被他拉着的人,“你刚才说的大官……你还记得他的样貌,年纪,或者衣物穿戴吗?”
被问的人呆呆愣愣,停顿半晌忽然拍手笑道:“有龙,他穿着好漂亮好漂亮的龙,啊,啊,龙来吃人了!”
在场之人均是面色一变。
关和立刻上前握住他的胳膊,对茶铺老板道:“我有事需要单独问他。”
老板微有些惊恐,“你们,你们……”
“这个给你,”关和将一锭银子放在他的手心,“别担心,不会伤害他,更不会伤害你的。”
“这,”老板犹豫了下,但终究没抵住银子的诱惑,“那那客官请随意。”
在一旁看了全程的云生月戳了戳卓宇胳膊,“唉,衣服上有龙不就是龙袍吗?这天下,除了皇帝还有别人能着龙袍?”
“当然不能,”卓宇沉声道,“不过,看着像龙的未必是龙,也可能是别的图样,比如蟒。”
云生月有些回过味来,“那,什么人会有资格穿蟒袍?”
“蟒服非朝服,乃是陛下恩赏的赐服,”卓宇再次解释,“受赏之人一般是朝中重臣,或……内侍监官。”
原来是这样,云生月终于了然,最近可能会死在此处的能穿蟒袍的大官只有一个——就是最开始被派来调查水灾案的内侍。
而面前这个疯疯癫癫的男人,这很可能目睹了那内侍的被杀过程,难怪关和等人会这么重视了。
她一口饮尽杯中的茶,刚要再满上,忽然动作一顿,定定看向那疯癫男人的右手。
那里有着一道凸起的、狰狞的,但已经愈合了很多年的“十”字型旧疤。
那一瞬间,云生月的心仿佛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甚至隐约有了种会窒息的错觉。
她的眼神是那样认真,那样专注,以至于完全没注意到旁边的卓宇脸上的心虚。
下一秒,她没有任何征兆地运转轻功,迅速到了那男人身前。
关和还在与那人聊着什么,此时也不免吓了一跳,“云女侠,你……”
她的话没有说下去,因为她看见了云生月的神情,那是一种近乎于虔诚的期待——
她抓住那男人肩膀,半点不容许他从面前逃开,然后缓缓的,一点点撩开了他面前的头发。
“……抱歉,”云生月转头看向关和,表情已恢复如常,“刚还以为这人是之前欠过我钱的混混,没想到单纯只是个疯子……行吧,看来我那三文钱是彻底肉包子打狗了。”
跟着赶过来的卓宇:?
就这?
云生月奇怪地看他一眼,“你怎么也过来了?”
这问题卓宇可一点不慌,他刚准备开口说是来了解情况,却见面前的女人随意摆了摆手,十分无所谓道:“算了,随便你吧。”
……
众人再次上路,已是半个时辰后。
云生月不清楚卓宇他们到底从那疯癫男人身上得到了什么消息,只知道,现在的行进路线微微调整了下。
而下一个目的地则是,雍里县。
不过不管去哪,云生月都觉得,接下来的路程注定要不平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