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赶到宿舍区时,隔壁C10房间已经被贴上了封条。地面早已清理干净——干净得超乎寻常。
C11房间没有人。祝庭安极力保持冷静,才听见厕所角落里微弱的呼吸声。
陶思桦蜷成一团,虚弱地朝他伸出手,指尖冰冷泛白。祝庭安将他抱起来时,外面有人打开了门禁。
“滚出去!”祝庭安冷声命令。
“……不行,”医护人员小声说,“他体征不对。”
祝庭安低下头,一颗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的胸口,也不知道一米八的家伙怎么轻成这样。他将陶思桦放到外面准备好的医疗床上,那些人急急推走,往医疗室去了。
祝庭安这才从胸前的口袋拿出了一只黑色的通讯器。是刚才陶思桦悄悄塞进来的。
陶思桦的通讯器完全没上锁,应该是之前由本人全部解除了。在和祝庭安的对话框中,一条很长的语音信息显示上传失败。
这是陶思桦留给他的提示。
他攥住通讯器,听见长廊尽头的某个房间突然传来尖叫,是C2或者C3组。
祝庭安关上房间门,将陶思桦的通讯器接上了自己的终端。很快,他发现了一段录音,开始时间比他抵达实验室早十分钟。
录音一开始是急促的呼吸,陶思桦听上去很急,走路时还撞到了什么东西。背景音从模糊的吵闹到清晰的字句。
厕所的墙壁比房间内部的薄,声音通过墙体内的管道,被贴上墙的通讯器录了下来。
一个尖锐而痛苦的声音在咆哮:“你们把阿历克斯弄到哪里去了?他在哪儿?让他来见我!……我受不了,求你——我要见他。”
“不可能。他的实验阶段已经结束。”一个冷漠的男声答道。
“什么叫结束,那我怎么办?我已经注射了第三针……我的头好疼,好疼,我……”
“你们这一组是对照组。抱歉,我没办法。”如同宣告结局的判决。
下一秒,朱恩似乎挣脱了束缚,充满痛苦的声音变得遥远。但□□撞击玻璃时的闷响却是无以复加的清晰。
“…快拦住他!”
“我靠,他疯了吗?……人已经不行了?”
“他没办法控制,赶快记录下来。马上让二队清理现场,他的所有数据都调出来汇总。”
忙乱的处理只花了五分钟。
录音安静了一会儿,负责的实验员忽然开口:“弗朗茨教授?”
整个空间里似乎已经没有别人,弗朗茨沉吟不语,实验员似乎有些担心:“教授,这个计划是失败了吗?不,等等……H13物种的精神链接一旦断裂,双方都会死亡。那,也就是说——”
弗朗茨轻笑一声:“怎么样,我们的实验生效了。”
实验员发出惊喜的赞叹,马上又调出来数据:“可是教授,C11组提取的是王后生物素,到现在都没有反应。不,准确地说,只有信息素匮乏的那个小孩有反应,和朱恩前两天的表现相似,再这么下去和C10是同样结果。”
“再观察。不行就放弃,”弗朗茨温厚的声音透着残酷,“这也是天狼九那边的意思。”
“可是军部那边……”
“你以为他们为什么让他来?放心,一个被放弃的家伙而已。我们可以处理得很干净,对吗?”
……
祝庭安走到实验区时,耳边时而嗡鸣。他的配枪在外套里侧,纳米材料冰冷静谧,偶尔撞到旁边一只装有深蓝色溶液的药瓶。
医疗室上方的红灯在闪烁。玻璃另一侧,躺在床上输液的少年脸颊苍白,因难受而拧眉,垂在床边的手指微微发颤。
祝庭安在那儿站了一会儿,直到陶思桦循着气息睁开眼。在遥远漫长的对视中,祝庭安朝他做了口型:“放心。”
十分钟后,祝庭安从陈济珊的办公室出来。黑色的风衣披在肩上,衬衣卷到了上臂。深蓝色的药瓶仍然在枪的旁边,一动也没动。
他刚才亲眼看着陈济珊把第三阶段的药物推入自己的肌肉。
还没走回医疗室,祝庭安突然感觉到非常,非常不对劲。
好像一股强大的力量在与他一同坠入深渊,□□和精神在无限蔓延生长,借由舒适的表象让人放松警惕,看不见冰山下藏匿的巨大黑洞。
人类引以为豪的自制力不过是螳臂当车。
……原来陶思桦一直是这样的感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