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中午。
日头越发毒辣。
队伍终于抵达棋盘山后山。
一道锈迹斑斑的铁丝网挡在面前。
被前人扒开了一个豁口。
同学们嘻嘻哈哈地鱼贯而入。
轮到慧佳时。
她看着尖锐的断铁丝。
脚步有些迟疑。
"来,小心点。"
云承立刻上前伸出手臂。
眼神灼灼。
慧佳犹豫了一下。
轻轻把手搭在他小臂上。
他小心翼翼地虚扶着她的肘部。
另一只手拨开危险的铁丝。
低声指引着她。
当他松开手时。
掌心还残留着她肌肤微凉的触感。
穿过豁口。
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参天古树枝繁叶茂。
阳光被叶片切割成万千金色光斑。
跳跃在铺满腐叶的小径上。
空气里弥漫着松脂的冷香。
和潮湿泥土的腥气。
大家欢呼着奔向水库。
云承站在大石上静静看着。
只觉得这山、这水、这阳光。
美好得如同幻境。
心中饱胀的幸福感驱使他弯腰。
仿佛要拥抱这片土地。
午餐在开阔的草地上进行。
大家席地而坐。
分享着简单的食物。
六月的阳光像温暖的毯子铺在背上。
云承坐在慧佳斜对面。
啃着干巴巴的面包。
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她。
阳光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线条。
她正小口喝着矿泉水。
纤细的脖颈微微仰起。
每一次她抬起眼睫。
长睫毛便在眼底投下扇形阴影。
每一次她唇角抿起浅笑。
都让云承的心跳漏掉一拍。
饭后自由活动。
同学们三三两两散入林荫深处。
酝酿许久的勇气终于冲破胸腔。
云承深吸一口气。
大步走向山坡上的银杏树林。
慧佳和芳玲正站在树荫下。
"慧佳,"
他声音里带着热忱和紧张。
"那边山坳里有个小水潭。"
"水清得能看见底。"
"好多小鱼在石头缝里钻。"
"特别好玩。"
"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他努力让声音充满诱惑。
眼神里带着近乎虔诚的期待。
慧佳的目光掠过他。
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涟漪。
下一秒。
她的视线落在他写满期待的脸上。
那目光像一根冰冷的探针。
精准地戳破了他心中幸福的气球。
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在他敏感的感官里被无限放大。
像一道闪着寒光的裂痕。
她看着他的眼睛。
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要是觉得有意思的话。"
"就自己玩吧。"
声音不高。
却像西伯利亚的寒流。
瞬间冻结了他脸上所有的光彩。
云承内心的慌乱无所遁形。
脸颊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巨大的失落感和尴尬狠狠砸在心窝。
他徒劳地张了张嘴。
喉咙像被砂纸磨过。
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能眼睁睁看着慧佳说完后。
极其自然地挽起芳玲的胳膊。
"芳玲,这边有点晒。"
"我们去前面凉亭坐会儿。"
仿佛刚才那句冰冷的话语。
不过是拂过银杏树的一片叶子。
芳玲担忧地瞟了一眼僵立的云承。
嘴唇动了动。
最终还是被慧佳拉走了。
她们的身影很快被浓密的枝叶吞没。
他强迫自己扯动嘴角。
堆出满不在乎的笑容。
迈开灌铅的双腿。
朝不远处打闹的男生们走去。
"喂!你们笑什么呢?"
"有什么好玩的敢不带上我?"
声音刻意拔高。
洪亮得不自然。
然而他的目光。
总是不受控制地投向那片银杏树林。
返程的时刻终究来临。
大家收拾好背包聚集到空地上。
云承下意识寻找慧佳的身影。
胸腔里还残存着一丝微弱的期待。
看到她和芳玲站在一起。
低着头轻声说话。
他犹豫着挪到附近。
那句"我还载你回去吧"怎么也说不出口。
慧佳仿佛察觉到他的视线。
她没有回头。
平静地侧过身对着芳玲。
声音清晰地传来:
"芳玲,回去路远太阳大。"
"还是你载我吧。"
"我们说说话。"
这句话像终审法庭落下的法槌。
彻底浇熄了他心中最后一点火星。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芳玲爽快地应声。
利落地扶正自行车。
云承没有再发出声音。
沉默地转过身。
背影带着僵硬的挫败感。
走向自己孤零零的自行车。
发泄似的踢开脚撑。
长腿一跨坐了上去。
回去的路上。
他骑在队伍中间偏后。
车速明显慢了下来。
后座空荡荡的。
失去了那份沉甸甸的重量。
这辆原本轻巧的自行车变得异常空虚。
他不时扭过头看向后方。
慧佳侧坐在芳玲的车后座上。
双手轻轻扶着芳玲的衣服。
侧脸安静地眺望着田野和云絮。
表情平静无波。
目光悠远。
夕阳的金辉温柔地包裹着她安静的侧影。
也将她彻底隔绝在他永远无法触及的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