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书房,我给你拿。”
“好。”
陆淮洲去了趟书房,将一台笔记本电脑递给她,又去厨房给她倒牛奶。
他出去后,卧室里只剩下岑桉一个人。
她打开那台厚重的IBM ThinkPad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幽蓝的光,她伸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
将手机通过数据线连接电脑,把之前值班时用手机拍下的梁邢在护士站与年轻护士举止暧昧的照片传了上去,还有一次他言语试探时,她悄悄用手机录下的一段音频。
她新建了一份邮件,收件人地址清晰地填上了医院纪委和校教务处的邮箱。
然后,她冷静地敲下了一份措辞清晰、证据确凿的实名举报邮件,详细陈述了梁邢的所作所为。
点击“发送”后,她看着进度条读完,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邮件发完,岑桉坐在闯入又等了好一会儿,陆淮洲还没回来。
倒杯牛奶需要这么久吗?
正当她心生疑惑,想下床去看看的时候,卧室门被推开了。
陆淮洲走了进来,手上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透明的玻璃杯里,乳白色的液体混杂着丝丝红点。
岑桉接过来喝了一口,温度恰到好处,还有碎草莓和蜂蜜的味道。
酸酸甜甜的,口感很好。
“好点没?”他坐在床边,看着她小口啜饮。
“嗯,好多了。”她点点头,将杯子递还给他。
胃里暖融融的,头疼也缓解了不少。
窗外是北京冬夜的万家灯火,而室内,只剩下安稳的呼吸声。
-
“梁主任被开除了?”
“性骚扰啊,真不要脸。”
公告栏前围满了白大褂,上面醒目地张贴一张纸:梁邢因受贿及严重性骚扰行为被医院正式开除。
岑桉抱着新的实习材料路过,脚步微顿,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张盖着红印的处分通知。
一切终于结束了。
就在这时,两名身着制服的警察带着梁邢从行政楼方向走来。
不过一夜之间,他仿佛苍老了十岁,平日的儒雅风度荡然无存。
他被押着经过岑桉身边时,猛地抬起头,恶狠狠地瞪向她,充满了不甘与怨愤。
岑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又别开了目光,像是看待垃圾一样,生怕被沾染上恶臭。
梁邢最终被押上了警车。
他离开后,周围的目光更多落在了岑桉身上。那些目光复杂,有钦佩,有好奇,也有担忧。
“就是她举报的……”
“真看不出来,这么文静的小姑娘,这么有勇气。”
这时,一个同样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的年轻女医生挤过人群,来到岑桉面前,眼眶有些发红,声音带着激动:“姑娘,你真的很勇敢。我之前在消化科轮转的时候,他也……也骚扰过我。可我那时候太害怕了,不敢说,总觉得忍一忍就过去了。你做了我们很多人想做却不敢做的事,你真棒!”
旁边另一位护士也低声开口:“是啊,他在我们护士站风评一直不好,有时候说话……很不尊重人,你太勇敢了。”
“我也不喜欢梁主任,人前一副模样,人后一副模样,这些年在科室不知道贪了多少油水。”
“岑桉,你真棒!替我们医院铲除了一个垃圾。”
“谢谢你们。”岑桉听着这些话语,感眼眶微微发热。
她昨晚发出那封实名举报邮件时,几乎已经做好了被非议、被孤立,甚至被反咬一口的心理准备。
她不管结果如果,不管要面对什么,她都必须让梁邢为他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她甚至想过,如果医院选择息事宁人,她就一级一级往上告,绝不妥协。
这个世界的阴暗面让人窒息。我们被迫咽下排泄物一般恶臭的生活体验,恶臭又窒息,总有那么几个人,总有那么一群人,愿意给予你一点温暖,让黑暗到此为止。
岑桉整理好情绪,抱着材料,来到新的轮转科室,内分泌科报道。
科室主任是一位姓赵的中年女教授,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她看着岑桉,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你叫岑桉,对吗?”
“是,赵主任。”
赵主任没有立刻交代工作,而是走上前,伸手轻轻抱了抱她。
岑桉身子微僵,有些不知所措。
“姑娘,你很勇敢。”赵主任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我也有个女儿,和你差不多大。看到你这样,我很心疼,但也为你骄傲。在这里安心实习,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
这是一种来自母性的关怀。
她是女性,也是一名母亲,她懂这种感受,也愿意挺身而出帮这个勇敢的姑娘一把。
岑桉又忍不住红了眼眶,点点头:“好,谢谢您。”
谢谢你们。
这个世界上,真的不能没有女性,她们好像生来就会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