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几次,两人街上遇到,尹知熠一眼掠过,未做任何停留,也没再说上半个字。
……
孟瑶台继续着手调查陆满,接近不了暗阁,只能从与陆满同时出现在望春楼的人中下手。可望春楼里不乏老面孔,陆满又是晚饭时分,人流最大时来。与他同时来望春楼的人,可以说数不胜数。
孟瑶台与十四跟踪官员、妇人、茶商、道人、屠夫…,各式各样的人,整整七天,毫无收获。
这日,又遇到一手持剑、未褪行伍杀气的尹知熠,想必刚从军营而来。一个上楼、一个下楼,迎面撞上。
孟瑶台举起手,主动打了个招呼。
尹知熠却并未理会,脸若冰霜,侧身而过。
孟瑶台干笑两声,踉跄了下,才坐到椅子上。桌上的茶已经倒好,触手温热。望春楼何时,提前倒茶了。
孟瑶台拿起,正要饮下,被一只骨节分明、修长的大手制止住。
抬眸,是返回的尹知熠。
他的喉结滚了滚,才低沉开口:“水里下了药。”
孟瑶台寻着他的目光,看向一旁。凑在一起色彩斑斓的女孩们,是前些时候,闹了别扭的那几个,这些小儿把戏。
孟瑶台倒掉,拿起新茶杯,重新斟了一杯,正要递过去给尹知熠:“多…。”
谢字还未说出口,尹知熠已经大步离去。任她怎么喊,也未停留,很快没了踪影。
在望春楼待到了戌时,孟瑶台才归家。低着头、无精打采。又是毫无收获的一天。
“你叫我什么事?”熟悉的清朗声,是尹知熠。他双臂抱在胸前,怀中一把宝剑,正依靠在前方巷口的墙上。
宽肩窄腰,四肢修长、阳刚蓬勃。月光下,尹知熠的整个身形如刀刻斧凿一般完美,让人享受了这场,视觉上的饕餮盛宴。
孟瑶台双手背到身后,歪头观赏片刻,心情转好。才靠近过来,嘴角挑起:“怎么会有人,腿生的这样长。”她比了比,高度到了自己肚子。
尹知熠一直低眸看着她,认真辨别她的每一个神色:“我以为,你再也不会理我了。”六分清朗,四分低沉的嗓音,竟夹杂了几丝颤抖。
孟瑶台摇头:“永远不会。”月光下,眼眸中有圣洁的光芒流转,无比明亮:“但…。”
就知道,她还有个但。
“我先走了。”尹知熠打断她,再一次快步离去。又是片刻间,不见了踪影。
孟瑶台摇了摇头,无奈的呢喃了声:“毛头小子。”
……
长安发生了一场灾祸,辰时早朝时分,一群匪贼如同对长安了如指掌一般,沿长安街干路向着国库方向,直驱而入。盗窃国库巨额财宝后,竟全身而退。还一路烧杀抢掠,见人就抢,绳子栓住手腕系在马车上,硬生生拖走。
有一老者,被马蹄踩踏了腰部,只能趴到地上任人践踏,欲逃而不能行,欲死而无处葬;
有一母亲,死死抱着怀中,被匪贼挥刀杀死的幼子,跪在地上,身如弯弓,似仰天嘶吼,却只余无声;
有一老夫人,步履蹒跚的追在匪贼马后,嘴里悲怆呼喊,放了我的儿,满脸泪痕,全是无助……。
这些长安街正中央的人,顷刻间被奔腾的马蹄,塌成了肉浆。神情呆滞,瞳孔散开,全然没了生机。
还有许多反抗的人,立刻被斩杀在匪刀之下。长安街一时间,哀鸿遍野,沸反盈天。各家关门闭户,慌乱不堪。街上民众呼天抢地、在大街小巷中惊恐流窜。
伴随着匪贼狰狞、暴虐、亢奋的笑声,巨大的恐慌、悲痛笼罩了整个长安城。
彼时,孟瑶台与十四正在街上,两人被人流冲散。唯有自渡才是真渡,没有任何人有能力救人,只能先自保。
孟瑶台看见了带头的几个匪贼,长相极为熟悉。思来想去,望春楼!没错,望春楼见过。络腮胡、蒜头鼻、秃头顶,这三人的组合,出现在望春楼许多次。
长安在他们眼中如无人之境,不是寻常匪贼能做到的,朝廷内必然有大官员作为内应、提前筹谋,也许就是陆满!既然找到了些端倪,就绝不能够放过,也当是为今日这些长安亡魂报仇。
眼前一片浓郁的鲜红,周围的血腥气浓郁至极,恶心的孟瑶台胃里翻江倒海。她的腿不受控制的颤抖,心脏疯狂跳动,连站立都成了困难。
今日浅色衣裙在这样赤红的世界中,格外显眼。一匪贼回头看到了她,布满血丝的眼睛,嗜血一笑。
孟瑶台胸膛剧烈起伏,惊恐之下,几要窒息。心中默念着父亲告诉过她的:勇敢,坚毅,用尽全力,才迈开腿,跑入小巷。
可一个双腿僵直的女子,怎么可能跑的过骑马的壮汉,眼见要被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