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知熠的帐篷是完全相反的布置,正对帐门的座椅上,是一整扇完整的黑熊皮裘。左边摆着各式各样的弓、剑、红缨枪、方天画戟。右边床帐上满铺着,银灰貂鼠裘、大红缂丝床帐。就连脚踩的地下,也是斑斑貂裘地毯。生机热烈的,甚至有些喧闹。
孟瑶台坐到小几一边,等他,等到了傍晚都不见人回来。掀开帐帘,正巧与尹知瀚对上。
孟瑶台一咬牙,小跑过去:“尹将军,不知尹知熠去了哪里?”
尹知瀚抚平袖角的褶皱,并未看她:“走了。”
“走了?也不说一声。”孟瑶台小声抱怨一声,小心翼翼转向正在上马车的尹知瀚:“这里距离市集很远,眼看天黑了,能否向您借匹快马,明日一早归还。”
尹知瀚沉目望着她,也不说话。
孟瑶台在车撵下,摆出一副低眉顺眼的讨好模样,皮笑肉不笑的,有些滑稽。
过了许久,在孟瑶台心里都打起退堂鼓,开始环视四周,怎么跑回去的时候。
尹知瀚低眸轻声说了声:“上来吧。”
“好。”孟瑶台未有丝毫扭捏,坐到车厢口一角,努力缩成一团,不言不语,低头看着鞋尖。识时务者为俊杰,荒郊野外的,遇到狼都是有可能的,活命要紧。
咳咳咳,大约是受了寒风,尹知瀚又开始猛烈的咳嗽。
孟瑶台俯身过去,想给他倒杯茶。手指刚触碰到茶壶,又是冰凉一片,这人都这样了,也不知道喝点热水吗?
刚犹豫片刻,被尹知瀚一把抓了肩膀,四指如钳,眼神狠厉:“你接近我,想做什么?”
天可怜见,孟瑶台是想接近尹知瀚,可当下并不是,怎么都挣脱不开,孟瑶台泄气道:“我只是想给你倒一杯茶。”
尹知瀚看到那双熟悉的杏眸,心口窒息感更盛,憋的满脸通红。少顷,他猛的将孟瑶台一把推开,从袖中掏出一包药粉,全部倒在嘴里。拿起茶壶,冲了下去。
孟瑶台撞到了硬挺的车壁上,后背钝痛,却也没被他抓的肩膀疼。揉了许久,才缓过来。
尹知瀚吃完药后,咳嗽舒缓许久,整个人闭着双眼,瘫软一般靠在车厢上。
孟瑶台想看看他吃的什么药,一寸寸挪动,指尖刚要触碰到那张药纸时。
尹知瀚睁开了阴婺的双眼,挥手打开了她的指尖,恢复一派气势逼人:“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只是想看下这是什么药,关心下。”孟瑶台面不改色。
尹知瀚嫌弃的在衣摆上擦了擦触碰她的指尖:“不劳你费心。”
红烛下,孟瑶台杏眸波光流转,暗暗咬着的下唇,留下深深牙龈。
尹知瀚如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想靠近他太难了。
……
翌日清晨,小厮送来一封信。打开来,是与父亲相似颜风柳骨的正楷。每十天送过去一封,连着送了三封,终于盼来沈清川的回信。
沈清川说,事情有些棘手,还要再忙一段时间才能回来,希望她顾全自身,万事等他回来。
纸张上还夹杂着,沈清川身上的淡淡松香,闻来很安心。若她只是孟瑶台,一定会全听沈清川的话的,可她不只是孟瑶台。
提笔沾墨,孟瑶台只能写下六个大字:“安好,勿念,盼君安。”
……
孟瑶台让十四盯了陆府许多天,发现近来,陆满时常傍晚时分,擦黑去到望春楼。进入望春楼后,立刻不见了踪影,那个房间都见不到他人。
孟瑶台决定,亲自去看看。望春楼是除了樊楼外,长安最大的酒楼。提前了七日,才订到了二楼一处,能够统观整个望春楼的绝佳位置。孟瑶台早早坐在这里,品茶等候。傍晚时分,果然见陆满步履匆匆而来,被人引着去到后堂。
孟瑶台正要起身去追,被一群锦衣绣裙、衣带飘飘的女孩们挡住了去路。
“这不是攀附上了,大理寺卿沈大人的那个商户之女吗?”
“诶,妹妹这话可就错了。沈大人不在这段时间啊,她成日贴着的是御史台谏江大人。”
“何止啊,据说还拉着尹将军说话,和尹家两位将军都纠缠不清。”
“我告诉你,你的身份,在我们这些世家大族眼中,就是个爱慕虚荣的玩意而已,别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眼看陆满消失不见,孟瑶台实在挣脱不开,心中升起一股火气。
孟瑶台站定,低眸笑了笑:“人往高处走,像我这样爱慕虚荣的商贾之女,家中有些钱培养了知情识趣的本领,自然要统统拿出来,全力攀附权贵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