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觉到人越来越少，树木林子倒是越来越多。一个时辰过去，九清长老终于站定。

“进来。”

俞世乾偷偷瞄了一眼，立刻把头低下：“师父，弟子不敢进去！”

眼前大门打开，高悬牌匾，上书“九清堂”，俞世乾一眼就看出来，这是九清长老亲笔。

这正是九清长老的居所。

俞世乾不敢进入，是因为灵剑宗极重师徒之礼。师父住处，做徒弟的不得踏足。违规者轻则要挨板子，重则逐出宗门。

俞世乾还记得受刑之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他打了个寒战，看向九清长老。

“怕什么，不罚你，进来吧。”

俞世乾虽然百般不愿，却不敢再违拗师父的意思，只得一步一步往前挪，心里期盼着不要被别人发现。

门关上，俞世乾松了口气，然后就听到九清长老接着说：“从今日起你就住在这里吧。”

俞世乾硬挤出了一个笑，“是。”心里偷偷算，要是被发现了该当何罪。

九清长老“哦？”了一声，“你不愿意在师父这儿住着？”

俞世乾赶紧摇头：“不，不是的，我……愿意。”

他不合时宜地想起了青山。

他心中感慨自己真是被青山养刁了，此时他很想念青山温暖而干燥的怀抱，嗅到让他熟悉又心安的味道。

他怅然地看了看周围。九清长老的住所位于一座山峰上，青山万万找不到。

九清长老带着俞世乾往里走。俞世乾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多看。

“不用这么拘谨。抬头。”

俞世乾慢慢抬起头，眼前是一个四四方方的水池，水池里还冒着雾气，把周遭都熏的雾气缭绕。

俞世乾看了九清长老一眼，没想到师父住处还有这么个地方。

九清长老咳了一声，“你每日练功后，就到这里沐浴一次，对你有益处。”说完又指着池边的一个小屋道：“你就住在这里吧。”

俞世乾看着小屋，回想起那个仿佛对青山过敏的屋子，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

九清长老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俞世乾行了礼走进屋子。他透过窗子看到长老离开了。他呼了口气，下定决心一般，小声喊了一句：“青山。”

周遭一片寂静，预想中的痛感并未传来。

俞世乾精神一振，又喊了一声：“青山？”

仍是无事发生。

俞世乾狂喜，心想看来这个屋子对青山和自己友好多了。他抽出剑，打算脱掉外袍练练剑法。

他拿着外袍，忽然想起来这几日他又是赶路又是受罚，衣服已经脏了。反正四下无人，他索性解开中衣，拎到水池边打算洗干净。

他刚蹲下来，就与从水里蹿出来的青山四目相对。

俞世乾从没想象过青山会出现在这里，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处在幻境里没醒过来。他呆了半晌，青山也不说话。

俞世乾用手舀了一捧水往自己脸上一泼，被凉得一激灵。

看来不是幻觉。俞世乾默默想。

“怎么样？”青山游到俞世乾面前，抹了把脸上的水笑着看着呆滞的俞世乾：”小俞哥哥，惊喜不惊喜？”

俞世乾点了点头，“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哥，这可是小看我了。”青山一挑眉，“上天入地，哪有我青山去不了的地方？区区一个山头怎么拦得住我？”

俞世乾倒也相信青山的本领，能看见青山他亦是又惊又喜。他伸出手想把青山拉上来，“快点上来这水可凉得很。”

青山没有动，“小俞哥哥别拉着我，我自己上去。”

俞世乾嗯了一声收回了手，觉得有些奇怪。平常这家伙最是粘人，今天是怎么了？

青山一直磨磨蹭蹭不肯上岸，俞世乾有些急了：“怎么了？”他想青山再不上来，他就下水把这家伙给捞上来。

“小俞哥哥，你别下水。”青山阻拦道。

“那么你就快些上来。”

青山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道：“好。”

俞世乾又把手伸了过去，这次青山握住他的手，俞世乾这才发现，青山的胳膊上赫然是一道血痕。俞世乾惊道：“你受伤了？”

青山苦笑一声：“小伤，别这么担心。”

俞世乾皱着眉头，轻轻把青山往岸边拉。青山上岸之后，俞世乾才发现他身上衣服破破烂烂，被扯断的碎步湿哒哒地贴在身上，皮肤上是混着泥泞的血渍，看上去可怜极了。

俞世乾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停滞了，他的声音都在颤抖：”怎么弄的？”

青山的食指覆在俞世乾的嘴唇上，语气温柔：“你瘦了。”

说完这三个字，青山猛地栽倒在俞世乾怀里。

俞世乾没时间考虑其他的事，他把青山抱进屋里，小心翼翼地剥下一扯就碎的布料，又找出来被子把青山裹住。

俞世乾看着青山的脸，心中难过。

是谁把他伤得这么重？

俞世乾坐在青山身边，沉默地看着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