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眼看着江铭将要离家,日后就能靠他的名头安稳渡过此生,不用担惊受怕,不用一直小心谨慎地伺候他……可惜,他一直都记着,专门挑了今天要报复回来。
她转而看向江蓠几人,“桃花村在神都的两家人都齐了,正好你们在这儿能做个见证。”
江梅皱眉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做什么见证?”
李承业怒喝一声,“你个贱人!还想把自己不要脸的事说出去!”
张大娘深吸口气,大声吼道,“谁不要脸!你天天在外面吃喝玩乐,不知多少人玩一个妓子有想过要脸吗?江莲前脚刚走,你后脚就来勾搭我,你要脸吗?”
张大娘瞪大眼睛,用指甲重重刮过,脸皮上立时冒出一道道红痕,“我是不要脸!谁都能说,就你这个畜生不能说!”
她扬起已渗出血珠的脸颊面向江铭道,“铁子,你恨我是应当的,有什么报应都是我应得的。我只求你放过来福和忆莲,他俩还小,以前哪里得罪过你,全是我这个当娘的没教好,求你一并算到我头上,不要和他们两个小孩子计较。”
江铭眼中露出刻骨的恨意,并不回应。
她接着道,“也不用再验什么亲,我今天就把所有事都说清楚。”
李承业瞳孔一缩,尖声道,“你什么意思?什么所有的事?”
张大娘快意地瞧他一眼,轻呵一声道,“所有的事,包括——江铭的娘是怎么死的。”
一语落下,如惊雷般震响整个院子。
江蓠心中一惊,四下看去,管家等人低头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土里,开口道,“你们都下去吧。”管家忙不迭地招呼下人回外院。
她接着祭出一张隔音符,不管他人如何揣测,接下来的话不能继续外泄了。
而那边,江梅瞬间红了眼眶,嘴唇哆嗦着问道:“你……小莲自孩子没了后就一直流血,连县里大夫都请来看过,吃了多少药也不中用,最终都没能挺过去。难道,这里面还有别的事?”
李承业暴怒地冲过去,“你个贱人,死到临头还来胡说!”
院中的木凳凭空腾起直将他拦翻在地。
江铭放下释放法术的手,慢慢走近张大娘,定定地盯着她的脸,不放过一丝神情的变化,“你知道什么,都说出来。”
张大娘自嘲一笑,“说起来,我能知道这些,还多亏了以前的骈头,你们桃花村的小村长,江河。”
她神情怔怔的,陷入从前的回忆中。
天底下成亲的女人,都是抱着美满的期盼嫁进另一个家。可惜,不过是从一个火坑跳到另一个火坑。夫君天生体弱,成亲多年无所出,婆母嫌弃,娘家又只会来打秋风。这样炼狱般的日子,她整整熬了十年,终于熬到枕边人行将就木,她终于自由了。这一次她自己做主,暗自托媒婆寻摸,千挑万选看中了李大柱。她受够了衰弱的前夫,而李大柱身体健壮,上面又无长辈管束,还会点木工活计,她相当满意。至于前面婆娘留下的儿子,她压根没放在眼里,随便养到七八岁,打法他去县里做学徒就得了。
二人偷摸见了几面后一拍即合,只等两边亡人过了七七,她就收拾包袱衣裳,在婆母的斥骂中出门,顶着桃花村村民的异样眼色住进了江铭的家。
然而,事不如人愿。
桃花村排外,老村长虽然看他们两个外姓人不顺眼,终究默许她留下。可他过世前,把村长传给了他儿子,那个人面的畜生。
张大娘的眼神黯淡下来,“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但一开始我不是自愿的。”
江铭眼神低沉,他早就猜到两人在娘还没死的时候就勾搭上了,如今不过听她亲耳承认罢了。他追问道,“我娘的死到底有什么隐情,你快说!”
李承业开口喊道,“你们别听这个贱人胡说,那时候……”
江铭不耐地回头瞥他一眼,伸手招来几片树叶甩到他嘴上。李承业顿时呜呜咽咽地说不出话来。
张大娘平静地继续道,“江河那个畜生,他爹刚死就过来威胁我,不陪他玩,就把我们一家都赶出去。李大柱那个孬种,我暗暗提过几嘴,他只让我躲在家里别出去,没有一点为我出头的胆子。我别无他法,只能一次次想办法糊弄过去,不让他得逞。谁知,被你们看在眼里,就以为我在和他苟且。”
江蓠呼吸一窒,眼神有些慌乱地回忆当时的场景,难道,自己冤枉了她……
江铭打断道,“我不管这些,我娘的死到底有什么隐情?”
张大娘叹息一声,“结果不知是不是怀孕时担惊受怕,来福早产,生下来就体弱多病,大夫说每天都要用药膳温养……李大柱那个窝囊废,手艺一般又不会说话,挣的那点钱也就够一家人吃喝,哪里供得起来福的药。我没办法,只能从了江河。”
她说完停顿片刻,看向皱眉思索的江铭,“你也猜出来了吧?听说你生下来身子骨也弱,求医问药花光了家底,全靠你娘日夜绣帕子勉强支应。可惜后面又怀上一个,身体本就虚弱,还要强撑着打理家事。江河一直惦念你娘,我不过和你娘有几分相似都被他盯上,又怎会没打过她的主意?”
江铭攥紧拳头,眼睛通红,沙哑着开口,“他做了什么?”
张大娘接着道,“这都是从他嘴里听来的,他心里还愧疚着呢。他说,看江莲怀孕还那么辛苦,他一面恨她眼光不好嫁了个面上光的男人,一面偷摸找过去,称只要和他好,以后一定让她过好日子。”
江梅忍不住捂住脸,发出一声抽泣。
“你娘却性情刚烈,怒骂他一顿不说,还要找老村长告状。他吓得消停了几天,可老村长没来找他。他心想,江莲那样的性子居然心软忍了下来,可见并不是完全对他无意。从此更是阴魂不散地纠缠。就这么着,”
她顿了顿,声音发沉,“你娘的孩子,没了。”
江梅眼睛红肿,“我知道她那时候艰难,只是她太倔强了,怎么这些事都不和我说呢。”
江铭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所以我娘小产是被他逼得?”
张大娘冷哼一声,眼角瞥向李承业,“还有你那个爹。这事,你娘肯定和他说过,他那时候做了些什么呢?”
江铭冰冷的目光投过去。
李承业似被那眼中的恨意刺中,脸色瞬间煞白,身体抖若筛糠,一个劲地摇头,却连呜咽声都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