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手机,江默辰。”
孙尤里用还能活动的手拨通电话询问和叮嘱。
不容反抗的手臂箍着她的后背和双腿,江默辰越跑越快抢夺时间,直到抵达停车场将孙尤里安置到后座,这才察觉到人已经无声许久,眼神也不在聚焦无力地垂着头。
他抬手摸了摸孙尤里的脸:“很快就没事了。”
说完迅速钻进驾驶位,倒车拐弯一脚油门踩出去。
一路上,腾出一秒钟的时间江默辰也要不停回头确认她的状态:“疼不疼?”
她也不回答,只是在看到眼角滑下的泪水时,江默辰终于回头。他的眼睛在一瞬间发胀,发抖的手摸索着右侧放置的烟抽出一颗咬在嘴边,找打火机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下意识想要解除焦虑的动作,取下烟扔在一边,有朝后看了一眼。
“不疼。”
再看一眼的那瞬间,真的后悔,后悔今天昨天,还有他们之间过往一切的争执。
“那说说话吧,行不行。刚刚我收到消息,向温过场时解释了一下,下一首歌正常表演了,不用担心。”
“嗯,谢谢。”
江默辰听出她的虚弱,心脏又被拧了一下,再次询问她:“疼不疼,尤里?”
“不疼。”
“尤里,没事,脱臼的话一个多月就能好,尤里,你一直这么勇敢吗,上次纽约在大火里面救出我和小梁,这次你又冲到那上面把向温给接住。”话到此处,江默辰停顿一下:“尤里,你吓到我了。”
她回过脸,目光和再次望向她的江默辰对上:“对不起。”
“你别和我说对不起,也别和我说谢谢,我不想听这些,我要你永远先考虑自己。”
这句话终于在孙尤里心里掀起了波澜:“可是这已经很糟糕了,她从那么高的地方落下来,就算没有受伤也会引起剧烈的讨论,如果我没接住她,我根本不敢想那个后果,我宁愿自己伤得更重,如果能换来升降台没有出现意外的结果。”
说完她自己也愣住:“我是不是太坏了,我先想到的竟然不是她受伤了的话,她的身体她的伤害,而是这件事给我、给公司带来的后果。”
“可是哪怕这样,我还是没做好、我还是没做好,还是出了意外,我多么想能够顺顺利利地结束这次巡演,但是我还是失败了,我没做好……”
“你没有失败,演唱会照常在进行,孙尤里,只要及时你完全有能力把影响降到最小,透过后视镜,江默辰看向她无力下垂的胳膊:”如果你没有时间,我会帮你。”
“你不要再帮我。”
“孙尤里。”越是这种时候他越是冷静稳重,他看到孙尤里从刚刚面如死灰的样子终于有所波动,却说出这样的话,他感受得到,那种挣扎,他有所不忍但忍不住靠近,总感觉这是接近她的关键时刻,他从来没见过她这样的状态:“你害怕什么?”
像一语道醒,她马上回缩:“害怕?我当然不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可以处理好……”
“是啊,这是你一直做的,一直做的很好。”
“我也以为……但我做的好的话我妈为什么那么讨厌我,讨厌我到不想活?”
肩膀的痛感无法被忽略,纵使她一声不吭,疼痛还是反应在别处,无法抑制的颤抖,还有布满眼球的血丝。
但她她眼底的执着快溢出来,引得江默辰溺进去全身僵住动弹不得。
绿灯亮起来,后面的喇叭响个不停催促他,他咬着牙再次冲出去,这回他不再讲话,后座的孙尤里忍住疼痛给认识的记者打电话,只能开着扩音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对话,右臂整个肿起来,额头上细密的冷汗把她的头发打湿一缕一缕黏在额边。
现场的同时也在群里汇报,铃声叮铃断不下来,孙尤里的嘴唇白了,面无血色,江默辰却只能看着她艰难的移动指头发信息,急促的呼吸暴露他的不安,车内的沉重持续到医院。
“左肩关节半脱位,右肩和肘关节完全脱位,伴随肌肉拉伤,还好有缓冲动作,不然要骨折或者韧带撕裂的。”
那医生一直蹙着眉头,说了一堆吓唬人的话,手里是刚拍的片子:“救人不要这么冲动啊,这回你算走运的,不然动刀子有你哭的,准备复位吧。”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缓解病人的紧张,这个外科医生的嘴一直不闲,把复建室内其他两个人的静默堵得满满当当。
按的要求,孙尤里背部紧贴着后面的墙壁,看医生还在悠闲地戴着手套,江默辰急得不行,还是忍住只说:“麻烦你了医生。”
“不麻烦哈不麻烦。”
“啊!”
她已经很放松了,痛觉刺激的她眼前恍惚,白大褂在面前转了转胳膊马上传来“咯噔”一声,先前拉扯撕裂的剧痛还没来得及冷却,又与一阵强烈的酸胀感重合然后取而代之,骨头归位,孙尤里气也顺下来,一时动弹不得,后背全是汗。
“你,”江默辰一言难尽,有点埋怨面前这个年轻随性的医生,想了想再次憋回去:“谢谢医生。”
两边都处理好,接着就是后续处理,一边那三角巾一边固定:“要固定三周,别拿重物别乱晃,别外展别旋转,拆下来以后也被剧烈运动。”
“两个胳膊都是吗。”
那医生面上略显不耐,但还是悠闲地劝说:“谨遵医嘱知道吗,一天涂药两次,还有口服的消炎药别忘了,一周之后复查检查韧带情况,一个月之后可以安排复建,看你个人恢复情况,行了不早了,要保证充足睡眠,拿了药回去吧。”
扯下单子递给江默辰,打了个哈欠。
江默辰怀疑地缓缓接过:“可以回去了?”
“要不呢,病房紧的很,安排不出来啊小伙子,看了没有大问题,回去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