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触手可及的未来。
应长枫没有太多感触,冷冽的眸光一动,“弈……”
那道颀长的身影忽地向后倒去,倒进一片熟悉的温怀。
…………
这是一场梦。
冰冷、空旷,层层叠叠的0与1纵横交织,像斑点星光从空中垂下,化为弈无非灵魂的长河。
胎儿蜷缩着细细的四肢,悬浮在培养仓中。有瘦高的人影站在玻璃仓外,视线近乎狂热。
“天才……他是天才,为什么?为什么没能早点发现!来不及……都来不及了。”
孩童穿着毛茸茸的衣裳,白玉精致的脸蛋贴在父母中间,眼珠子咕噜咕噜转,耍着赖不想吃饭。
“那妈妈给你去煮梨汤好不好?”
少年背着狐狸头书包,嘴里没点好话,嘟嘟嚷嚷地走进研究院大门,闯进另一片冷漠审视的目光中。有老人出来牵着他的手,挺直的脊背遮住那片肆无忌惮的打量。
“嫉妒源自挫败,孩子,他们只是比不上你。”
青年披着白大褂,哼笑着,指尖在全息键盘上飞舞,背后垫着脚站了一圈傻愣愣的研究员。
“首……首席,那段能再来一遍吗,我没看懂……呜呜呜……”
“啧,我再演示一次,还有不会的去找谛听学。”
然后是一场爆炸。
火焰轰然灼烧着一切,警笛嘹亮,堵在众多被救出来的研究员面前。
“我要进去,首席还没出来……我求你们,我求你们好不好,放我进去!”
再然后,是新的世界。
这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只不过,每人都会遇到一个小小的节点。
弈无非漫不经心地伸手探向光点,一瞬,世界如同流瀑般从眼前散开。
几个鲜明的大字像是庆贺般跃进眼底——
【演算结束——】
【虫洞通道已开启,您随时可以准备启程。】
【附加说明:由于未知原因,虫洞通道稳定开启,您可携带三位及以下家属同往。】
【由于您带来的改变,此世江山千里,百姓安乐。文明强盛的足迹遍布世界,这个时代,有了被人津津乐道的未来。】
弈无非仰面躺在这片虚空,嘴角是抿不住的笑意。
“果然是个值得庆贺的好消息。”
他阖眸睁眼,在一片海棠花下醒来。
身边高大的身躯遮住大片刺目的阳光,弈无非转头,便对上一双深邃的眸子。
“你醒了。”应长枫很是自然地递过手中被柳条扎成一束的海棠花,修长的五指掠过他额间,抚落几片花瓣。
“谛听告诉我你没什么事,所以我思来想去,比起纵云殿,你大概会更想睁眼看到这一切。”
山上有花,山下有人家。
弈无非扑过去抱住应长枫挺直的脖颈,笑得比山花灼目。
“这么了解我啊,应将军。”
应长枫同样伸出手环住青年不盈一握的腰肢,语调轻快。
“嗯。”
他们在这坐了一日,听风过云舒,观山河百态。
黄昏随花落,弈无非听到身边传来男人踟蹰的声音。
“无非,自毁者的基因是什么?”
“啊,这个呀。”他将海棠编入草环,满不在乎道,“在我之前那个世界,人类胚胎会被送去专门的机构,在体外培养长大。”
“于是有一个妄图拯救世界的自大狂,想人为制造批量天才。可惜基因编程出错,给好好一群孩子编成反社会人格。”
“他需要天才,却不能放出一群无法掌控的天才。后来他妄图补救,就让那一整批孩子的基因中加入自毁倾向。很显然,我被误伤了。”
“我从小到大都不爱吃饭。”他想起曾经手背上累累堆积的营养剂针孔,以一种开玩笑的口吻道,“大概是想饿死自己吧。”
“无非……”
“应长枫。”他将编好的花环牢牢圈在应长枫发顶,“不要难过,这世上有那么那么多人爱我,我不会死的。”
弈无非揽着男人脖颈让他低头看向自己:“不说那个晦气家伙,应长枫,我有话要对你说。”
“我喜欢你,不对。”在应长枫明显一滞的呼吸中,弈无非改口道。
“我爱你。”
从小到大毫无边界的接触或许会混淆双方对于爱的认知,但应长枫不会,弈无非更不会。
他从来知道心意,却也正如弈衿兰所担忧——他心中甚至没放下自己,又怎么爱一个人呢?
但如果他想明白——
他就要大声说出来,一字一句清晰,等不及哪怕一刻。
弈无非笑眯眯道:“应长枫,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应长枫回答的是行动。
有力的双臂紧紧拢住那一节细腰,垂眸贴近那淡粉的唇。
银丝交错,他按捺住激烈的心跳,低声道。
“我爱你,弈无非。”
在放下写着“愿无非平安喜乐,愿你我间岁月长”河灯的时候,在弈无非要求下远赴边疆的时候,在少年时上房揭瓦、河边摇芦苇荡的时候……
又或许在很久很久以前,见到他第一眼的时候。
他本想先说出这句话。
…………
最近朝中出了个大事!
他们风光霁月、惊才风逸的弈首辅和应将军谈恋爱了!
谁也没见着他们对象是谁,毒唯暴跳如雷,CP粉在暗处咬手帕哭泣。
导致今日上朝时弈无非还未越过门槛,便先感受到了浓浓的怨气。
和谐已久的文武双臣不知为何又遥遥对骂起来。
打头便是刑部卿尚书,一脸倨傲地抬起头,铮铮有词。
“我们弈首辅心怀天下,忧国奉公,哪有俗人配得此风花雪月,不可能。”
禁军文指挥使自然不甘落后,攥紧拳头,一脸不忿。
“我们应将军戍卫边疆,劳神费心,谁人胆敢污蔑将军恋爱,不可能!”
加上周边搅混水的劝架,鎏金殿俨然又生出全武行的氛围。
皇上一脸怨念在上方坐着,眸光利得想吃人。
弈无非小声咳嗽——没人理他。
无奈,他望向应将军那双笑得灿烂的眸子,牵过那只修长的手,打开许久未用的心声。
【诸位先别吵,你们弈首辅和应将军,已经在一起啦。】
嚯!
众人眸光瞬间投过来,看着应将军冷冽中隐约带着灿烂的脸,又看向两人交握的十指,麻溜转换口风。
卿尚书欣慰得捋了把胡子:“早该如此,应将军终于能脱离那群蛮人武夫,回归正道,弈首辅此举实属深谋远虑。”
文指挥使畅快大笑:“干得漂亮,弈首辅同那些酸儒书生待一起迟早传染,还是我们这好,应将军我们支持你!”
双方瞪视,又嫌晦气一般转过眸,异口同声道——
“二位,百年好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