弈无非往下瞥了眼,虚情假意道:“你不累吗?”
“混蛋,坏人!”长条虫嘀嘀咕咕地,“我讨厌世界上所有的大人!”
“可你如果不来偷东西,就不会被我们抓到。”弈无非摇摇头,很是惋惜的样子,“或者你拿点烧肉就跑,我们也不会拿你怎样。可你棋差一步,怎么还惦记上我的佩剑了?”
“所以,是你先是坏蛋,我们才对你坏的。”
“才不是!!”小孩突然一个打挺坐了起来,变得更凶了。
“你们这些大人就是坏人,如果你们不是坏人,为什么阿爹阿娘要把我卖了!如果不是坏人,为什么那些人只给我们吃有虫子的饭菜!还让我们去搬那些很重的石头!”
“如果大人不是坏人。”他努力把眼泪憋回去,声音又凶又委屈,“为什么我已经那么听话了,还是要被人用长长的鞭子打,说我是没人要的孤儿、废物?”
“所以我才不会告诉你们阿圆在哪,离开你们这些大人,阿圆哪里都去得!”
没有回答,弈无非轻声问道:“烧肉好吃吗?”
脏小孩“砰”地一声又躺下了,侧过身不说话。
“好吃的吧?外面一层被烧得很脆,一口咬下去,里面又嫩又香。”
“可我没吃,我还把它送给你吃了。”弈无非语气很认真,“按照你的观点,那我是不是好人?”
“才不……!”
“鲁大娘每天都会做这种好吃的烧肉给阿圆吃,那她是不是好人?那么多邻里街坊都夸过阿圆聪明礼貌,他们是不是也都是好人?”
“……”
弈无非将瓷碗送回应长枫手上,蹲下身解开缚小孩身上的绳子,微微叹一口气:“这世界上确实有很多坏人,他们有大人,有小孩,有男子,有女子,但绝非全部。”
“如果按你想的,你讨厌的大人里也有好人,那你是不是就是坏人了?”
弈无非从身上掏出一点碎银放在他脏兮兮的手心:“给你,记得别乱拿人家东西了,到时候你都还不知道世界上哪些是坏人,哪些是好人,就被抓了怎么办?”
火篝烧尽柴薪,一下被周围的雪水淹没了。
“行了,看你这么可怜的份上,你拿我东西的事就不计较了。”
说完起身,还没能走两步,小孩就和一发小炮弹似的冲到他面前。
“你……你就走了?”他说话磕磕绊绊地,“你不问我阿圆去哪了吗?”
“嗯?”弈无非好脾气问道,“你知道阿圆在哪吗?”
“我……我,”小孩目光游离,“我也不知道。”
“阿圆昨晚还来劝我和他进城,我没答应,他就回去了,我以为……”
“等等。”弈无非突然想到什么,“你和阿圆是在哪里见面的?”
“那座城门口……阿圆不能离开太久的。”
“那你是怎么走到这的?”
回县和余安中间隔了一段山脉,官道都是沿着山脚铺的,弈无非一行人坐着马车都花了大半日才行至此处,一个小孩子,就是速度再快,也跑不了那么远。
“啊?”小孩挠挠头,反应过来眼前这个漂亮青年问的是什么,指着不远处一棵高大的松树,“那个树,就是那个长得最高的树,下面被挖了一个很大很大的洞,我从那里面走过来的。”
弈无非抿紧唇,狭长的凤眸里满是冷意,两指合并,做了个影卫营中常用的集合手势,两道黑色身影眨眼间出现在面前,惊得小孩瞪大了眼睛。
“弈大……公子。”
“去看看下面是什么。”
“是。”
气氛陷入了沉默,弈无非定定地望着前方,过了一会,才垂下头,手心搭在小孩的头上:“你叫什么名字?”
“简穗,禾苗的那个穗。”简穗撇撇嘴,最终还是说了出来,“那个洞很重要吗?”
“很重要,所以发现它的你真的很厉害。”
简穗被夸得有些脸红,故作不在意般放大了声音:“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在外面找东西吃的时候突然掉到一个洞里,走着走着就到这了。”
“嗯。”弈无非轻声笑道,“但是你真的很厉害,所以我要夸夸你。”
谈话间,两名影卫从远处掠了过来。
“公子,下方确实有一个大型地洞,宽约八尺,高有十二尺左右,地面有很深的车辙印记,有近期使用过的痕迹。”
“你们继续在这寻找是否有其它地洞,有什么线索,就来余安找我与丰桓。”
“是,公子。”
“阿穗,你愿意和我们一起走吗?”没多说其它什么,弈无非抚摸简穗枯燥的发顶,“那可能是坏人留下来的东西,你呆在这会有危险。”
简穗被一声“阿穗”叫得心跳有些快,“你们要去哪啊?”
“余安县,这条官道的最前方。”
不知为何,听到这,简穗又露出一点难过来。只是没几秒,就仰起脑袋点头,表情还挺臭屁:“就知道你舍不得我,哼哼。”
马车继续向前,简穗一半大小子火气旺盛,嫌车厢里太热了,没坐几分钟就跑到外边学阿庆赶马。
应长枫对上弈无非平静的眼眸,听着他杂乱的心声,把他藏在衣袖里的手牵了出来,沿着指缝将纤长的五指一点点松开,用湿布擦去血迹,在被指甲戳破的伤口处撒上疗伤药粉。
“弈无非,这么多年,惩恶扬善济世安民,真的很厉害,我要夸夸你。”很温和的语气,配上应长枫古波无惊的脸,倒显出几分好笑。
弈无非也确实笑了,长眸弯起:“应将军,就用我哄小孩子的话来哄我呀?”
“嗯,”应长枫最后给他缠上绷带。
“哄哄我们弈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