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贯冷脸,弈无非没觉出异常,周围人离得太远也瞧不见,就有人笑侃。
“人家和车里那位公子才算般配,你要娶,不如先去香铺子里买二两粉擦擦。”
“哎哟,”有人反驳,“这二两粉也行不通啊,到时候白粉簌簌掉,邻里街坊都是香的不说,吓到人家就不好了。”
那人被侃得三分红变成了十分,想要落荒而逃,又想看着美人,硬是顶着猴屁股留了下来。
众人笑得热切,常雨泽在马车外可谓坐立不安,心里忽上忽下,只觉比从京城最高的揽星阁上跳下来还刺激。一脸欲哭无泪,制止的声音被七嘴八舌压了下去,费好大劲才赶着马离开。
人家身份说出来吓死你,还想娶呢,不把你剁了就算好。
还有,喜欢看两位大人在一起这种事,怎么可以当着人家面光明正大说出来啊!
弈无非在众多同人文里锻炼出了良好的涵养,不仅没生气,反而被逗得合不拢嘴,笑着笑着还被风呛了喉咙,趴在应长枫肩上闷闷地乐。
应将军垂眸看着,最后也被带着弯下冷峻的眉眼,那股不知从何升起的气闷也都悄悄散去。
只苦了坐在外头的常雨泽,抖着胳膊赶马,暗自纳闷这气温变化无常,怎一会冷一会热的。
余冠义这一案,被救下来的人中病的病,残的残,几个还算健全的,被常雨泽给了银两托着照顾孩子。
这位卖烧肉的鲁大娘便是其中一位。
烧肉味足,香醇肥厚一大块,配上店里提供的米酒或馒头,美得几乎要咬掉舌头。
铺子还没开多久,外面就放了几条板凳和桌子,来晚的就自己找个地儿坐,拿点东西垫高当桌子,也吃的挺香。
烟火味浓的在街口就瞧得到,几个孩子举着小木人小泥人严肃布阵,摇头晃脑地,杀出了千军万马的姿态。
弈无非几人早就下了马车,这会换了雪白的狐裘,一举一动都显眼地很。
来往也有不少熟客,见来了人,刚要扯着嗓子往里头喊,眯起眼仔细一瞧却是不对。
“这是……雨泽!哎哟鲁大娘,别忙活了,人雨泽回来了!”
屋里传来一阵混乱的金属碰撞声,乒乒乓乓,一位稍显精悍的女人从里头走出来。
手里拿着锅铲,脑门是热的,等见到熟悉的人,眼圈也热。
她把锅铲往旁边人手上一丢,衣摆上擦掉手汗,甚至有些局促一般,上前三步停住。
“雨泽你咋的回来啦?这京城……”鲁大娘话说一半停下,怕伤了孩子心。
老实说她就没想过常雨泽回来,这回县太小,一眼看到头,不如京城那大地方,听说下的雪都是金子凝的。
这些孩子也算不上雨泽让她照顾的,一个人太冷,多几个热闹热闹也好。
可现在常雨泽回来,也不知有没有在京城受过苦。
弈无非看出大娘的踟蹰,倒是常雨泽还跟个傻子似的,平日的温和看不出,在那呆站着,脸笑得比三月的花灿烂。
两人竟然在热闹中僵立了一会。
弈无非看不过眼,往常雨泽背后推了一把,顺便扬起他那张男女老少通杀的脸。
“鲁大娘,我们是雨泽兄在京城的朋友,此番去余安一道顺路,便厚着脸皮想来一同看看。”他赞美得很是真诚,“这一见,果真如雨泽兄所说,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
鲁大娘回过神,瞧见常雨泽背后跟着几人,也是不好意思:“害,这小子就爱出门乱说。这才回来,想必也饿了,我去选两块最好的肉烧来给你们尝尝!”
“嘿。”后面有人端着酒碗抗议,“大娘你怎么差别对待,我也要最好的。”
鲁大娘笑骂:“去去,还跑来和雨泽比,把嘴里的肉囫囵吞下去再说话。”
常雨泽被这么支棱一下,也琢磨出味来,忙道:“我在京城过得可好了,有人照顾,交了不少朋友,这不是舍不得大伙嘛,自是要回来看看。”
鲁大娘斜过一眼,倒也不担心了,嗔怒道:“油嘴滑舌,就你会说话。”
常雨泽被骂的嘿嘿一笑,跟着去屋里翻出桌凳,拿抹布擦得干干净净,搬出来让几人坐下。
只这一会,他出门放下桌椅,抬头便看见少了一人。
易公子人呢?
常雨泽眨眨眼,顺着应公子的眼神望过去。
弈无非撩起狐裘蹲在几个孩子面前,拿着应该是应公子给的糖块,毛茸茸,笑眯眯,活像狐狸成的精怪,在那逗得孩子们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