弈首辅常常敌我不分一人怼得数十人说不出话,应长枫选择性遗忘这其中甚至包括自己,清醒的点了点头。
马车外寒风凛冽,冬日也没什么好看的景色,偶尔几只雀鸟扑腾飞进来,过不了一会便自己一蹦一蹦地出去。
“说起来,我似乎一直觉得余安这地名有些耳熟。”没了兄长硬塞的奏折,弈无非挑着新出的话本在路上解闷,同人向的也有,不过那都被他塞给应长枫去看了。
应长枫正在给手炉换上热水,闻言道:“余安是你当初南下赈灾的最后一地,穆遥就是你从那带回来的。”
他知道弈无非能通过关键词句找回记忆,见他还是茫然的模样,冷冽的眸中透出一丝担忧。
“还是没想起来吗?余安是那场大旱最严重,也是最荒唐的地方,曾经鱼米水乡,粮食却都在县官豪绅手里把着,普通百姓若是想活,要么吃些完全没法食用的东西填满肚子,要么抛弃良知,拿着自己孩子去换些起霉的麦谷,更有甚者,直接易子而食。”
“食人肉在那时几乎都要演变成平常,无人反抗,甚至无人在意。”
弈无非颦眉,无论如何都无法想起关于余安的一切,记忆完全断层在把带回穆遥的那一天晚上。
“那后来呢?”
“你处置了一批人杀鸡儆猴,开放粮仓,解决孩童交易的问题。后续因为一些孩子完全被洗脑成人牲,你便在那多呆了一会,打算把他们的观念矫正过来。”
说到这,应长枫稍微顿了顿,手指微微蜷紧:“可谁也没想到那些人完全疯了,在一场夜晚放火点燃你带着孩子休憩的住宅。干旱太久,周围完全找不到可以灭火的水源,若不是穆遥在恰好在那晚起夜,喊醒所有人,你可能就……”
他没能说下去。
弈无非看见他低落的模样,好笑地伸出手,在他愈发冷硬的脸上左右搓揉。
他向来体寒,稍有一会没捂着手炉指尖便微微泛凉,应长枫感受着这堪称温和的凉意,敛眸把这人手捉下来,把刚换好热水的手炉放上去。
“别不开心呀。”弈无非感受着手心的温暖,半眯起眸子,是笑的模样,“生活没那么多可能,现在我好好地和你坐在一起,就证明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你也别小瞧我,就是真燃起火,我也能安然无恙地跑出来。”
这点应长枫当然清楚,一场火锁不住这个人,但加上那些孩子呢?
救下一个,两个,火会在炙热中越烧越大,直到燃尽一切。
所以他难得没接话茬,抿着唇,努力也没能提起嘴角。
“也就是那一次之后,皇上便没再让你一个人离开京城。”应长枫拇指和食指微微摩挲,痒痒地想捏回去,“可谁知道你就是在京城也没个安稳,独裁擅权,要不是鎏金殿上还有皇上压着,三天一场刺杀可都算少。”
都是年少轻狂惹的祸,弈无非无语望青天,瞧着自己现在这副动两下喘半天气地模样,很难想象曾经叱咤风云的时候。
应长枫有时常觉得,有人要是生活太过顺心,可以来弈无非身边待上两天,准保回去饭都吃不下。
他一看弈无非神游天外便知道他在想什么,此时提起嘴角,俨然是要被气笑的模样。
“你还挺自豪?”
弈无非小小吞一口唾沫,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不能随便承认,左顾右言其他:“没有啊,我只是突然想到,你派穆遥先去探查,想必也是因为他自小生活在那,多少有些熟悉吧,你真是太厉害了!”
“不敢当。”应将军客气冷笑,“你才厉害。”
弈无非:……
某人认错向来不能长久,一个来回没达到目的,便抱起双臂,蹙眉敛眸,一副扶风弱柳的模样:“我们才离开京城你就这样对我,这要是再多一个月,是不是弈无非就只能苦兮兮地在外边赶路,应长枫抱着手炉在马车里面喝茶!我不要和你坐一起了,我要去找阿庆他们!”
应长枫突然面对这毫无根据的指控,无言半晌,差点连自己为什么要生气都忘了,想要取巧,发现心声也没法听到,最后只能认下这自己都想不明白的错。
…………
余安县。
夜间的长街全是暗色,打更人一敲锣,声音便传得漫天都是。
偶尔惊起几声犬吠,便领着四周乱糟糟的,直到主人点着烛火出门,才渐渐安静下来。
余安的县令向来不是什么好差事,十里八乡都知道。不仅自己过得苦,未来也没什么向上的机会。
住的房子也自然不算好,有时漏了雨,就靠着自己爬上房梁补补。
“阿行,他真的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