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破晓，见证一场奇迹。

慕容浔带着余下的将士回到京城，授勋赐宅，有未曾见过的朝中重臣拍着她的肩，赞前途无量；有认识的年长者叹一口气，劝她节哀顺变；还有……

不明不白冲上来地新科状元，揪着她衣领，眼瞳赤红。

“我的家人都在渝南，现在死了，没一个活着！为什么？渝南的仗很难打吗？那么高的城池几千兵，打不过一个小小的部落？开什么玩笑！？”

慕容浔没说话。

“哈，”状元松开手，浑噩后退一步，“我就说啊，女子当将军哪有好的？分明都是废……！”

慕容浔一拳揍了上去，她似乎才从混沌中醒过来，木着脸，眼泪大滴大滴砸在地上，那位新科状元几乎被揍得半死。

慕容浔不想哭的，慕容将军不能哭。

可是姐姐，我还是很想和你赴一场桃花雨。

“……我倒是明白你们两人不合这十多年的原因了。”弈无非肃穆着脸，斟酌道，“造化弄人。”

“首辅大人您也不必给我面子，那时气急，便只想着戳人肺管子，挨打也是我应该的。”任子玥尴尬红了脸，“后来年轻气盛要面子，觉得认错便是输了，直到您和我说有意选我为次辅，才好像醒悟了些。”

“总不能……当一辈子窝囊废吧。不过没想到，只是想道个歉，却还差点送命。”

见他颇有自知之明，弈无非轻笑一声：“你要庆幸是在十年前说的这话，若是放到现在，恐怕不只被打一顿这么简单。”

“话是挺不中听的。”慕容浔现在想起依旧火冒三丈，“不过也是他那一句话提醒了我，对啊，渝南城池铸得极为牢固，不然那几百将士也不能支撑到我赶到，可几千兵对上渝南部落那些三瓜两枣，就是用脚打也不该输，何况兵败身亡。”

“可谁去调查都没有问题，没有背叛，投毒，瘟疫，结果就是输了，以多败少。”

“可我还是不信，我若是信，便也不会纵马千里，从京城跑到渝南亲眼见证姐姐的死讯。”

“这十多年我一直在调查真相，寻人，寻物，从犄角旮旯一点点搜出每一块证据，就发现了一件事。”

“巧合，众多巧合。潜行探敌的前锋一定会遇上巡逻的士兵，运粮的队伍一支都到不了渝南，阿姐突发袭击正好撞上对方练兵，而他们若是火攻必然有风，若是突袭就定有缺漏，一次就算了，次次如此，就好像……”

“他们早已知晓一切。”

这些单独拿出来，或许都只是兵家常事。

渝南一战活下的人不多，慕容浔每每去问，都只能得到一种感受——沉重与窒息，好像对方布了张遮天闭地的网，将整个渝南都拢在里面。

可真要说哪里不对，好像谁都说不出来。

“而且，”慕容浔蹙起眉，眼底流露出一种近乎悲哀的不解，“就连阿姐领兵前往渝南一战都是巧合，不应该是她去的。当时朝中还有三位将军，都在恰巧在渝南事发的前一天出了事。”

“一位被天降花瓶砸了脑袋，一位府址被雷劈中，大火烧起差点一家人没了命，一位喝多酒突发卒中，第二日朝都没上。”

“哪有那么多千里挑一的巧合。”慕容浔咬牙，“分明就是有人要让姐姐死！”

她重新举起手中那枚金属小球，“当初打下渝南部落后，我几乎每隔几月就要去看看，书藏典籍，奇闻轶事，试图寻找他们预知的方法，直到上个月，我在地下密室的供台上找到了这个。”

弈无非看着眼前熟悉的金属小球，心底陡然涌现一股近乎荒诞的恶心。

他本能的明白了什么。

‘我是怎么穿越的？’

‘根据系统最后的记忆数据显示，储存在仓库的多个弃置演绎系统同时升级，导致电路过载从而产生爆炸……’

这些弃置系统为什么会突然升级？明明他只提供了最低额度，保证系统不坏能源供给。

这些系统明明也是他的心血，却被人得意洋洋地带到另一个世界，居高临下地审判别人的命运。

为什么，凭什么，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拿着别人的孩子恶贯祸盈却有恃无恐？

心声突然变得嘈杂，在场三人一瞬便只能在弈无非心里听到无序的诘问，纷纭杂沓，却无法听清任何一言。

“我知道了，”半晌，弈无非出声道，“你们今日先回去吧，放心，我一定会找到此事的幕后黑手，给你们一个答案。”

两人走了，他们不知是不是看出什么，将金属小球交给一旁的应长枫。

弈无非面上依旧是平静的模样，唇瓣张合，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没能抵过那股徒然的心悸，身体竟开始微微颤抖。

“应长枫，”他几乎要呼吸不上来，却执着地挺直肩背，不愿让气力散去，“我以前很厉害。”

“嗯。”应长枫稍稍向前，停在一个能随时伸手，却又不至于太近的位置，“你现在也很厉害。”

“我做了一件大事，如果成功，它能改变很多很多的命运，坏的遗憾的不够圆满的，它能让人幸福。”

“很神奇，也很伟大。”

“每一场成功都该经历失败，我明白，所以我把它们当做孩子，小小地存放到一起，陪我一起等待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