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门的蛛网都被人细细扫下来,大门装上牌匾,提了行空字。
门被敲响。
“谁啊,这么晚了。”熟悉的声音走近,闷闷的,似乎是彻夜未眠。
“应将军!您怎么来了。”余睿诚瞪大眼睛,赶忙拉开大门,“应将军是是找我有什么事吗?要不进来……”
“请问谷太医在吗。”应长枫提高声音,“首辅在今晚生死未卜,应长枫在此,恳请您进宫一治。”
“谷太医,谷……谷爷爷吗?”余睿诚听到后面一句,顿时慌乱起来,“首辅大人怎么了,谷爷爷能治吗?”
“谷爷爷!”
“哎哟,别叫了。”苍老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他抬头往门外走来,布满老茧的双手拄着长长木棍,撑着跨过门口台阶。
“应将军,到这时您还能能找到这,说明我这一生也还不算白费。”
“谷太医,请您和我走。”
“哎哎,您别急,首辅大人是个好孩子,若我能去,定然义不容辞。可我早已不是谷太医,人老了,脑子昏,手也不稳,我又怎能、怎敢救人。”
“和我走。”
“……”谷愈安长长叹口气,伸手抓了把杂乱的胡子,没再劝。
“这些年我收了个徒弟,天赋高,我这几两功夫早就被他学去,手也还年轻。若您愿意相信,便带他去吧。”
…………
黑,好黑。
冷冷的,如霜花结在胸口一般,刺透心肺,呼吸都是带着血沫的尖刺。
雪真的下的很大,漫无边际,这片无垠的灰黯只剩下他一人,踏着雪,像是再也无法走出去。
好累,好想休息一下,能不能,给他一块石头,一块干净的空地也行?
没有,都没有。
好吧,那他再努力一下。
手脚比灌了铅还重,可地上又像是飘着云,聚拢、散开,每一步都要仔细斟酌。
弈无非生气了。
他这一生,不说千娇百宠,也算得上应有尽有,哪个王八犊子给他扔这个地方,等他走出去……
走出去就……
我……是谁?
好冷,好累,好黑。
旷野吞没心跳,连回声的呼啸都不曾传到他耳边。
孤独而寂寥。
我是谁呢?
他掰着僵硬的五指,大脑一片空白。
我是……
“弈首席!啊啊啊啊啊啊您好厉害,如果这个算法真的能镶嵌到谛听身上,我们大演绎系统说不定真的能成功!”
我是……首席?
“当真是英雄出少年,首辅大人是还有些顽劣的孩童心性,可他要走的路,可比我们这些老家伙远多了!”
我是……首辅。
“弈随之!你要是再捣乱,我就……我就把你扔回母皇身边去!”
嗯……毫无杀伤力,弈随之心想。
“弈无非,每个人的精力都有限,你若真什么都想干,才是什么都抓不住!”
呸呸,这话不好听,不过……好像也不讨厌?
弈无非皱眉纠结。
那他是怎么到这来的?让他想想。
好像是,他孤身对敌力战恶徒!虽有些后继乏力……但那能一样吗?那么多人那么大雪,他坚持那么久才睡已经很厉害了。
所以这是梦?
弈无非撇撇嘴,心底画圈圈。谁家梦长这样啊,又冷又痛,比上回他看到兄长拿着他心爱的木雕,还偷偷流露出一言难尽的目光还糟心。
暴雪渐渐歇下,一轮月华在脚下悄悄弯起。
胸口针刺般的疼痛不知在何时离开,只留下轻快的、生机的活力。
雪花真的变成云朵,向前、踏空,世界宛若在此刻颠倒,而他朝着月亮飞去。
…………
“那时一声惊呼,两人被逼至悬崖一端,眼前是仇敌,身后却是万丈深渊。狐狸书生笑着望向捉妖师,‘你若信我,便同我一起跳下悬崖,我可保你一命。’捉妖师沉默。即使生死一线,狐狸书生也笑得恣意,‘怎么,还是不……’,‘好。’‘我以为你这顽固的家伙等死也不愿信我呢。既然你信,那便跳吧。’言毕,两人同时纵身一跃,衣袂在身后扬起,消失在众人面前。”
“我该怎么说呢?风声在耳边呼啸,捉妖师心想:说我早已信任你,说我……意图爱慕你?”
平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人家剧情高潮硬是被念得没滋没味,比现代AI读书还冷漠。
【应将军……人家这么好的故事,您就这么念?】
外面天早已亮了,暖黄的阳光穿透窗棂,拂过乌木床上苍白的面容。那双紧闭着的眼睛微微弯成月牙,墨黑的眼瞳反射出揶揄。
【暴殄天物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