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什么?”
“我要弟弟。二姨家只有她一个人,孤零零的,我多带些小朋友去玩,就热闹啦!”
男人苦笑不得地把弟弟放到她肉肉的臂弯里,伸出手指弹她额头:“你还是个小朋友呢,小机灵。”
“若是只看前半段,”皇上在一旁朝着弈无非笑,“这小女孩还真有你小时候的风范。”
混世魔王。
“害。”弈首辅谦虚摆手,“机智聪慧,灵巧活泼,不必多说,我自是明白的。”
皇上顿住:……
这时,男人也注意到这两位突然出现的客人,笑着招手:“两位公子,是来借书的吗?”
“对,”弈无非从袖里掏出不知何时放进去的书卷,“我来借《南山行》,听说你这书肆只接受以书押书,我便带了这本,也不知行不行?”
男人伸手接过,才看到封面,便是一怔。
“《万经藏》,这……”男人又翻几页,“这可是原本?”
“不妥,太贵重了。”男人拿着书的手都不知往哪放,“说是以书押书,您便是从家中随手拿一话本子都行。”
弈无非一脸不容拒绝,拉着皇上就往书肆里走:“书籍不过是读物,经注游记、戏本小说,说到底都是给人看的,哪有什么贵重之分?人在心里估量了价值,这本书就是对那个人的价值。”
“我早年拜读朱南山先生的《四时游记》,惊为天人。后听说南山先生又著一本《南山行》,只可惜当时苦寻无果,如今柳暗花明能在你这寻到,便是缘分。而你若是喜欢我押来的这本书,又可谓皆大欢喜。”
“如何不妥?”
男人被堵得哑口无言。
等他缓过神,弈无非已经在里面对着满墙的书卷挑挑拣拣。
“《简书》,这个我也找了好久!下次来看。”
“《簧城》?这里面还有插画哎,都是作者自己画的?!太厉害了……”
“……《倾世忆》,绝版话本,浣纱女一朝醒悟持剑天涯的故事,超级好看!兄长你下回要是工作累了我就念这个给你听。”
“能找到这么丰富的书籍,肯定很不容易吧。”弈无非要幸福转圈圈了。
男人已经从书架上找到《南山行》,在一旁被弈无非夸得郝然。
“公子,你要的书。还有……”男人脸上的红还没退下去,手中拿了另一沓墨纸,“朱南山其实是家父,除了《南山行》,我这还留了不少手稿,公子若是喜欢,便一起拿去看吧。”
“真的吗!”意外之喜,弈无非眼睛一亮,“太感谢了。”
“没事,有你这样的读者,家父若是泉下有知,定然高兴。”
“抱歉,是不是我让你想起不好的回忆了?”
“当然不会,”男人急忙摆摆手,“这么多年,怀念早就成为本能,我们也都释然了。真要说,还要多怪我提这么一嘴。”
“这样啊。”弈无非伸手接过男人手上书卷,“说起来,我似乎很少见到开在外面的书肆,不够安全,也没什么人来往,我能问问你把书肆开着这的原因吗?”
“哪有什么原因,那时村里突然遭了匪患,阿娘阿爹,还有村里的大人,为保护孩子主动跑了出去,最后都没能回来。我们等不到爹娘,少部分留下来的大人就带着我们冲出去,本来就要被山匪撞上,中途遇到一个很漂亮的姐姐,让我们往南边逃。”
“很幸运,我们听了她的话,往南边逃,在差点被山匪追上的时候遇到了回京的戍远军。”
“山匪被除掉了,我们重新回家,家也没了。我们在一片废墟翻了很久,只找到父亲留下的遗著。”
“我们跟着戍远军来到京城,百姓、高楼,一切都是没见过的繁华。”
“只可惜太贵了。”男人不好意思挠挠后脑勺,“家中储蓄加上戍远军赠与我们的银子,加起来也没法我们在京中安顿。那么多孩子,总不能流落街头,万一走散了找都找不到。”
“就在这时,有人找到我们,说她城外的宅子还空着,没人住总是浪费在那,可以先借给我们,什么时候能活下去了,再把住房的钱给她。”
“起初也挺难的,就几个大人,赚不了多少钱,还要沿着村里之前的习惯,保证孩子们能读上书,去不了城里,就在家自己教,就这样,我们把一个小小的书孰开起来了。”
“再然后,似乎是首辅大人,提出一个……叫做‘教育基金’的东西,分来分去,没想到我们也有。那时书孰因为这个鼓起钱囊,孩子过得好,生活便没那么涩了。”
【!】
“后来这里进来不少人,京城的、外地的,一家人、一个人,来了便是朋友。”
……弈无非和皇上留在这用了午饭,是二娘请的。
听说是一窝蜂的孩子进屋,童言稚语逗得她乐不可支。一高兴,就准备请整个书肆的人吃饭,两人也算是沾了光。
午日倾斜,弈无非挥手向众人告别。
【皇上,怎么样?坏人死在今天,但这些人都还有未来,喜怒哀乐,固然遗憾,也算完满。】
弈无非抬眼望向太阳。
【申时未到,今天时间还有好长。走吧,下一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