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穹顶上的壁画,除了记录神使大人打碎天、透进光的故事,难道还有什么别的吗?还是说,我这个思路其实是不对的,跟壁画没关系?那抬头看的话……哎,叶森?你去哪?”
“下午一点了,我去叫号,你该继续工作了,叶医生。”
叶森撑着床板,利索起身,直接走远,连正脸都没给叶诚诉留一个,体温终止交换,远离带来温差,空气中只回荡着叶森语气冷淡的尾音,还有那个别扭到有些咬牙切齿的称呼。
“还叶医生呢……我的天啊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干嘛这么叫我啊!叶森!”
叶森没理他。
之后的整个下午,叶森的表情都算不上和缓,他刻意跟叶诚诉赌气,冷着脸,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肯说。
对小叶来说,就算是自己养的猫,表情也没有叶森人时候好懂,即便如此,但凡是个长眼的生物也都能看得出,此猫情绪不对,气得不轻。
但是,为什么??
下午的门诊,醉酒的患者倒是少了很多,喝多的居民该来的上午也基本都来过了。挂下午号的,有不少是带着自家人类来复诊的动物饲主,它们大多都跟叶森和小叶打过几次交道,有的还调侃了他们两句。
“叶森先生今天的情绪不大对啊,怎么了?自家人类太受欢迎,吃醋啦?”
年纪较长、性格温和的驼鹿见多识广,它对这类猫科生物的小心眼颇为了解,便带着解围之意垂首问询。
叶森从牙缝里挤出粉饰太平的笑意,体面地说,没有没有,看到大家都这么喜欢小叶,他很高兴。
“喜欢”被重读了,像在暗示什么昭然若揭却未得回应的心事。
但叶森却没有看向叶诚诉。
叶诚诉倒是一直在偷瞧着叶森的脸色,他一边觉得莫名其妙,一边又急于追问,但偏偏又不能在不算熟悉的动物饲主面前,跟叶森就这个“喜欢”的话题展开讨论。
他只能跟着一起笑了笑,勉强把话题带了过去。
直到今天的最后一位“患者”缓缓走进诊室,二人的氛围才稍稍有所改变。
——是姜霖。
上次跟这只羊见面,还是在“埋葬”它家宠物人类时。
今日再见,恍如隔世。
它的状态很不好,这位管理处办事员从未如此形容狼狈。羊角晦暗无光,上面还有未被洗净的青草屑和泥点,羊毛卷曲着打结,羊蹄上的角质层久未修剪。
它是来向叶诚诉传达谢意的,但整只羊都没什么精神,也没办法正常进行沟通交流,对叶森的关心问询也未做应答,从头到尾,只自说自话了一通,最后游魂一般地踱步出去了。
“……我不该告诉她的,她问我,大千都市是什么,我不该告诉她的……我告诉她的第二天,她就长睡不醒,第三天,我把她送到了这里,小叶医生宣告了她的死亡……我不该告诉她的……”
姜霖的到访,倒是让小叶得以跟叶森交换了一个不解但唏嘘的眼神。
…
小卢盘着腿低头抠指甲,颇没形象。
“啊?大千都市是什么?这问题是什么意思?”
叶诚诉找来一片宽大的荷叶,把它垫在屁股底下,也盘坐着,手肘撑膝盖,遥望着在远处指挥鼹鼠袋熊建筑小队的叶森。
“不知道,听姜霖的意思,它家的人类问了这个问题之后的第三天,就到我这儿来,让我帮她编谎假死了。”
大千都市是什么?
不管是什么,那位颇有主意的人类因此而得出的结论是:出口在下方,不在上面,得告诉“他们”。
他们……
其他的人类吗?
“哎对了小卢,你问敖特了吗?那个人类后来去哪了?”
“被巡逻队救下之后,没过两天又逃了,她很瘦,瘦得过分,”两手掌心相对,小卢夹着比划了一下,“这么瘦的人,蜘蛛巡逻队的蛛网根本没法关住她。”
“也是,她大概会继续往深处走。”
“不过,第一功能管道区里流窜的那些食腐鳄鱼,就是从深层越狱上来的,深层那群中大型食肉动物,尖齿利爪,想要钻进血管管道里还是很容易的……相应的,管道内部的漏洞可能会比我们想象中还要多,她逆行下去,到达深层并不困难,只是……”
后半句,小卢没有说出口,但叶诚诉也明白。
这是大型食肉动物的越狱之路,逆着这条路下行,也只能进入大型食肉动物的监狱。
按那只食腐鳄鱼说的,监狱里关着的,大多是不认可宠物人类与动物文明的大型食肉动物。
“食物链……”
叶诚诉喃喃着,不去想那个人类,也就是他在这个世界中治疗的第一位患者,之后可能的遭遇。
希望她没事。
但换个角度想,她又是编造假死的谎言,又是逆行越狱之路,都要告知“出口在下”的这么一条信息,还有她话里的那个“他们”……那看来很重要了,重要到值得她把命豁出去。
小叶搓了搓自己的脸,“这个世界的谜题,比想象中复杂啊……啧,叶森的心思也同样复杂,猫儿心,海底针。”
小卢失笑。
接着,他就作为一名负责任的好听众,在叶诚诉这儿听了一大通似是抱怨对象,又像过家家一般的求助。
“搞不懂他为什么突然生我气!”
满脸写着“你也缺心眼”的雀斑少年翻了个白眼。
“你是说,他压在你身上的时候,你一点儿都没觉得不好意思,而是在想线索?”
……?
叶诚诉猛地怔住。
哦。
哦对哦!!
…
而后,小叶和小卢又顺嘴讨论了一波四角游戏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