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蔓上巨大的叶片并没有宽厚结实到,能稳妥地承载一个成年男性人类的重量,而且这些叶片的间距也太大了,它们在藤蔓的左右两侧交叉分布,像是供蛙类使用的上下楼阶梯。
在缠绕捆缚树屋的藤蔓主干旁边,倒也有一长条凌空架设的悬梯,悬梯的绳结打得很牢固,上面还有动物爬行留下的痕迹,此外,旁边还有一条纵向的水流管道,倾斜角度很大,像个滑滑梯,半切开的动脉血管盛着流动的鲜血,敖特一般就顺着这条水路下去。
“我不行!我恐高!而且我不想再把我的衣服弄湿了!啊啊啊不行了,快想想办法啊小水獭,这没有一条路是我能走的——”
实在是太不人类友好了!
刚刚还哭得花脸的人类,此刻卡在了“出去转转”的第一步。
树屋被向下生长的藤蔓条垂挂在空中,藤蔓的根部则在这个世界的“天空”中互相缠绕,和表皮层的植株根系共同抓紧了大地的皮膜,布散成一个坚实的黑色幕布,笼罩着管道层的世界。
敖特撅着“3”形状的嘴努子,没有表露出任何嘲笑之意,但叶诚诉还是从他袖手旁观的姿态中看出了某种嘲笑的坏心眼。
“你们写入师怎么都这样……好吧,小卢那孩子还是比较善良的。”
小卢那……孩子?
敖特耸着小肩膀:“以貌取人是供给侧人类的通病,好吧,我理解。”
小叶医生闻言颇为不屑地“切”了一声,退回到昏黄的木栈道中。
“别切了,按照你们人类的年龄推断,小卢跟我,应该都比你家那叶森大不少呢。”
叶诚诉笃定:“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你家那叶森的自我意识,简直是小朋友级别的……”
“那老爷爷级别的敖先生能不能救救他?那个小朋友好像违规了。”
虽然是玩笑般的对话,但叶诚诉的眼神深处却藏着认真的试探,这样的心思在敖特面前当然无处遁形,不过,鉴于小叶此刻对于写入师指令已经更新这件事一无所知,敖特还是决定逗逗他。
“怎么可以称呼小水獭为老爷爷呢?那么,禁止双标,你回去得管叶森叫小宝宝。”
叶诚诉的脸一下就红了,“什么啊!”
“……我才不会这么叫那只坏猫!他又霸道又专横还傻还笨,他违规了,却只想着把我送回去,他怕我自责,但救我的时候又毫不犹豫,这和小宝宝完全不搭边!这是宇宙级别的阴阳怪气大凶兽且超级坏……”
敖特昂着头,听小叶一会生气一会担心地,咧咧个不停,这一大堆泡泡似的话就在耳边啵啵炸开,敖特也没听进去几个字。
他咂摸着,这个叫叶诚诉的,恐怕没办法爱上那样的叶森吧。
才二十多年的存活岁月,对于写入师的岁月来说,沧海一粟都是谦虚的对比结果了,这个年岁的人类对于写入师的宏大生命,恐怕没有任何概念。
更何况,叶森还是个那么特殊的写入师。
一个没有自我意识的高级写入师,罕见至极。
偏偏是这样的一位写入师,却通过一颗粟米大小的人类生命,萌生了些许自我意识的雏形,产生了“喜欢”的念头。对这个人类来说,不见得是好事。
叶森的“喜欢”,并不是什么爱得很表面的空壳,恰恰相反,他那种爱太沉重,但又太虚无。
对于叶森来说,这是“无我”的爱,“无我”的爱当然是沉重的。
但对于叶诚诉来说,“无我”的爱,也没有可以回馈爱意的对象。
敖特边“啧啧”边摇头。
小叶医生啊,就算你在这里,试探询问一位初次见面的写入师,能不能救救你家小猫,恐怕你的小猫也没法领情吧,他估计还在琢磨着怎么把你送回去呢。
除非小卢多嘴,但多嘴也不错,敖特也很好奇他们之后的发展。
写入师在执行任务时和待建设世界线的生物相恋,这样的例子太多了,在没有明确禁止“探索”的任务中,“神”不会在意这种世界线细节。
可这次的任务,就算是经验丰富的敖特,也觉得稀奇。
他的写入师指令中,有这么一条奇怪的补充说明:
-写入师X3请注意,若有表皮层写入师违规进入管道层,则终止负责的建设任务,并将此任务交接给违规写入师继续完成,同时,违规写入师原禁令解除,禁令内容更换为“禁止申请世界线自我豁免权”。
敖特当时还琢磨了很久。
禁止自我豁免?那不就是,强制写入师遵守受用侧世界线的规则?
毕竟,在写入师不能自我豁免的情况下,要想成功完成世界建设任务,就绝对不能出现世界线崩坏的情况。
不然的话,如果写入师不遵守世界线逻辑,崩坏了世界线,又不能自我豁免,不能及时止损,那世界线就会像滚雪球一样,越崩越完蛋,直至终极BE——宇宙热寂。
所以,这个规定,是强行让违规写入师把自己的行为,绑定在这条世界线的底层逻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