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飞速旋转颠倒，叶森一弯腰、再一直立，直接把叶诚诉扛了起来。

但扛起他的目的，却并不是把他往上送出坟坑，回到地面。

叶森刚把小叶扛起，就又迈开腿往深处狂奔。

“来不及了。”

叶森的气息都没乱。

写入师的体力是个恐怖的未解之谜，他一把扛起叶诚诉，把手机交给小卢，小卢变回人类，握持手机，这次由他来承担打光照路的任务。

“是的，我听见了，血流已经冲过来了。”

好吧，小卢的气息也没乱。

还没反应过来、正满脸错愕的叶诚诉，以一个很狼狈的姿态被叶森反扛在肩上，叶森这一米九的身高实在优越，小叶只要微微直起身子，头顶就会擦到那不知道上面除了血块还有什么的血管隧道顶部。

可他如果就这么趴着……

“呃……我的肚子……”

这么趴着，他柔软的肚子就会被叶森奔跑时起伏的坚硬宽肩顶得生疼！

“换个、换个……啊！！我靠啊跑快点跑快点！！”

“换个姿势”这句请求都没能说完。

叶森这个反扛他的姿势让叶诚诉屁股朝前，头向后，所以叶诚诉能清楚地看清，“来不及了”这句话的程度是有多么来不及。

头顶微微开启的坟底漏进了天光，借着外面的夜色月光，血管隧道的内部被微微照亮。

无论他们之前跑得有多及时，现在跑得有多快，哪怕唯一一个拖后腿的人类还被扛在了写入师的肩上，甚至打从一开始，写入师借体为猎豹——恐怕也跑不过被瓣膜释放、冲刷脉管的动脉血。

那可是动脉血，它们的动力来源，是从生命诞生那一刻起、直到死亡才会彻底停歇的心肌。

心肌挤压、形成血流涡旋，鲜红色的浓郁鲜血像海啸一般奔涌而来，汪洋血海裹挟着从坟底掉下的人类尸体，一大股动脉血就这样填充满了整条血管隧道，在仅有三两句话、毫不耽误逃跑的交流间，以滚滚汹涌之势头冲到了他们的身边。

叶诚诉眼睁睁看着这令人窒息的血腥之海，将他们灭顶吞噬——

昏暗之中暗红到发黑的血流，带着动脉血从心脏冲出的气势，击打到三人身上，血浪裹挟着某具已然开始腐烂的残损尸体，撞散了叶森和叶诚诉，慌乱中，叶诚诉没忍住呼唤出声，血却立刻争先恐后地呛进他的嗓子。

叶森！小卢！咳咳……

头顶上的表皮缓慢愈合，下水管道口隐藏的月牙形瓣膜缓缓闭合，天光被遮，外界被隔绝，血管内部彻底陷入黑暗。

叶诚诉试图在血海中睁开眼，定位自己的手机光源，从而找到被冲散的叶森或者小卢。

可双眸仅在睁眼的一瞬就被血红与暗黑侵蚀，血腥味涌进鼻腔，无法呼吸，想要呕吐，慌乱间叶诚诉甚至喝了几大口血，令人反胃的铁锈血腥味放大了心底的恐惧。

他挣扎着、扑腾着，对呼吸的渴求和对窒息的恐慌，让叶诚诉张开五指，试图在血液的涡旋中摸到旁边的血管壁，尽可能形成摩擦以减速，在激流中稳住自己漂浮旋转的身体。

眼前一片黑暗，恐惧放大了感官，鼻腔被血灌满，发酸，让人无助流泪、反应过度。

血海中，都是尸体……

可当真的感觉到有谁冰凉光滑的手指从他掌心划过时，叶诚诉第一反应却是叶森努力游到了自己身边。

他循着刚刚的触感伸手去够、去捞。

叶森……我在这……

拨开稠厚而浊热的血，他牢牢握住了一只冰冷的手。

那只手明显比叶森的小，但指甲却很长，也不属于小卢。

不是叶森的手，也不是小卢的手……

叶诚诉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睛因窒息和惊悚，而不住在眼皮内上翻。

意识就在这里断片，他终于陷入了在温热血海中、逃避一般的昏迷，而小叶昏迷前的最后一个感觉，是有什么东西在扯他的手腕。

我没有甩开那具尸体的手吗……

还是那具尸体正在拖着我下沉…

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