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森是位写入师,这次,他负责的是“医学与生命”板块的写入建设任务,而他使用的写入方式,是直接将一名懂得医疗知识的医学生“叶诚诉”,引入目标建设世界,由他来填补医学的空白。
写入方式本没有什么优劣之分,无论哪种方式,只要能顺利完成建设目标即可。
但此刻,叶森却无比后悔使用了这种写入方式。
这种写入方式让他将专业部分全部交给叶诚诉,他自己却连医疗理论知识都知之甚少,更遑论现场进行诊断与急救。
毕竟现在需要他帮助的患者,正是他引入的医学设定——叶诚诉本人,而他心急如焚、束手无措。
他不知道叶诚诉怎么了,这种反应绝对不是吓着了这么简单。
冷汗顺着背脊直流,叶森稳住自己慌乱的心绪,跪到叶诚诉身边,想把他抱起来。
叶森知道的、为数不多的急救知识,就只有把人放平在床上进行的胸外按压和口对口人工呼吸,可叶诚诉的身体完全无法配合他的动作,僵硬但无力,难以自主控制病态绷紧的全身肌肉。
“嗬…救……”
额角渗出汗珠,青筋鼓起,看叶诚诉这副模样,叶森拧紧了眉,深吸一口气,憋了一股劲,想凭蛮力直接抱起快要喘到意识模糊的叶诚诉,把他放到床上。
他半跪着,方便腿部发力起身,但在他弯腰把手臂环搂过叶诚诉的腰时,小臂上却传来了一股微弱的力道。
叶诚诉抬起发麻颤抖的手,求生的本能让他求助般、死死抓住了叶森环住自己腰部的胳膊,那一片布料被攥紧,又很快被他手心的冷汗洇湿。
“小叶,小叶!我该怎么做?你看看我,我在这边!”
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哮鸣音极度响亮,空气摩擦着痉挛收缩的气管,发出高亢不祥的哨音,肺部如风箱一般抽动翕张,叶诚诉顺着叶森的力道,从跪撑地面直起身,换到跪坐在地的姿势。
体/位的变化只为情况带来了一瞬的改善,叶诚诉颈部的红血丝全都显露出来,一道一道,几乎要具象化所有在血管中徒劳工作的血红细胞,它们东奔西走,却连一丝氧气都没能输送进肺泡中,叶诚诉只得一手攥紧胸口的布料,一手握着叶森的胳膊,脖颈抻直,像引吭的禽鸟,像快要窒息的鱼。
“嗬…嗬…嘴……”
这是很典型的,由剧烈波动的情绪或糟糕的心理因素,诱发的过呼吸症状。
患者出现快速的、深大的呼吸状态,却无法自主改善,症状主要表现为胸闷、胸痛、肌肉痉挛、恐慌、恶性循环……甚至会直接导致呼吸性碱中毒。
叶诚诉偏偏还记得这一段知识点,这是在内科学呼吸系统疾病里学的,算是内科学里面比较基础、也比较靠前的内容,再往后他就不会了。
可越是清楚地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师哥惨死时穿的血色白大褂,和遗体告别仪式上的体面高领衫,就越是在叶诚诉的脑海中打转,他恐慌极了,好像有四个死去的自己掐住了脖子,让他在无论哪一次的回溯中,都无法逃出五月二号、周五的下午一点半。
“嗬…嗬……”
他不想死,他想呼吸,笨蛋叶森,打120啊!
不过,过呼吸可以通过什么方式现场急救来着?……完了,忘记了,那还是一个很典型的治疗方法,当时光头上课讲的,他还现场做了示范,但叶诚诉偏偏就那节课特别困。
不能怪他啊,那个时间点,就是最困的点,下午一点半开始的第一节课,打断了还没睡够的午觉。
“嗬……”
叶诚诉记得很清楚,那是下午的第一节大课,他躲在大阶梯教授的后排,挑了一个特定的位置,板凳没有坏,还能避开话筒的扬声喇叭和直射进来的阳光。他个子不算很高,但他的几个室友都高,他们坐在一起,他躲在他们后面,能睡得很香很安心,反正光头从来不点名,也不提问。
为什么会想到这些?死前的走马灯吗?但走马灯为什么会是光头的内科课……
治疗原理的话,原理他还记得,总而言之,就是让呼出的二氧化碳重新回到体内,所以用……
对!纸袋套头!纸袋呼吸法!恐慌症、过呼吸,都可以用。
求生的光芒,复燃的蜡烛,叶诚诉嘴里不再是单纯无意义的急喘哮鸣,他稳住自己控制不住身体的恐慌心理,一个一个字地、在喘息间吐出。
“…森…纸袋…呼吸……嗬…嗬…”
“止……?再说一遍。”
叶森满脸焦急,他急忙压低上身,附耳凑近,可偏偏叶诚诉说的每个字,都被气息和急喘打散了、打断了,除了洒在耳朵上的热气,叶森完全听不清叶诚诉想要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啧!
“纸…袋……”
叶诚诉这话没说完,他的后颈上传来一阵湿漉漉的温热,接着便是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道,压着他往前靠去。
小叶顿时就瞪大了双眼。
“唔!”
叶森半跪在他身前,微眯着双眼,下午第一节课的阳光从出租屋的窗户照进来,盖在他们身上,再半漏进叶森未阖的浅棕色眼眸中,光线流转间,像猫科动物金黄色的双眼。
叶诚诉从未如此近距离地看着这双眼睛,近到叶森棕色的长睫蜜糖拉丝一般、在他颤动眼睫时扇起一阵风,齁甜到人发晕,让人下意识屏住呼吸,不敢再惊动这双眼。
唇上相触的干燥温软很快就被湿润的舌尖取代,那是一个很短暂的吻,随后便是急切地施救。
叶森一手握持着叶诚诉的后颈,另一手抬肘拎腕,手指从上方而下,捏住了叶诚诉的鼻子。
这是人工呼吸的施救要点,捏住鼻腔,抬起下颌,吹气。
可叶森没有多余的手再去抬起叶诚诉的下颌、为他打开气道了,所以他的这个吻,深入得很冒昧、冒昧到了色/情的地步,可他近在咫尺的双眼里却满是担忧焦急。
舌尖顶开唇瓣的一瞬间,就突破齿关,目的性极强地压住叶诚诉不老实的舌面,再向上顶住他的上颚,撑开口腔,霸道地不允许任何挣扎。
吸——
鼻吸,氧气进入叶森的鼻腔。
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