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算是首款,剩余的,”他表情顿了顿,好似真的在思考怎么办。
片刻,他眼睛一亮,“等你身体好些,再付给你。”
现在他也学会引导,甩鱼钩给她了。
然而千诗目前动也动不了,靠眼睛瞪他也没用,像被他的猫爪抓了一下,整个心都刺挠着。
后半段车子进入茂林,她只顾着欣赏窗外绿景,注意力被转移,头疼也不复察觉。
不多时,车子彻底停下。
柏青岩嫌搭桥麻烦,直接上手横抱起她,只请巷生帮忙抬轮椅。
置身林中,氧气充足,千诗陶醉地深呼吸,环顾四周。面前一扇拱形木门,她念出顶部招牌,“瞬息庄园……”
柏青岩和巷生交代,“我们先整理一下,巷生,有劳你转告善云,请他稍等。”
巷生点头,推上行李箱先行送去客人的房间,大步穿林跑走。
照这孩子的身段,最多十八岁。
“他俩是孪生兄弟。哥哥善生自幼被父母送去寺庙出家,弟弟巷生留在家中,今年刚从德国生物学博士毕业,好像也有意出家,追随哥哥衣钵。”
“啊?这样是可以的吗?”
轮椅停在一扇门前,千诗惊讶于柏青岩的讲述。原本父母留下弟弟,就是生活所迫下的无奈,哪成想弟弟也走了这条路。
“生活嘛……只是一种自我选择,自我负责。到底和别人没多少关系。”
“父母的感受也可以不考虑?”
“我不了解他家父母的为人。不过,巷生的选择,也能反映出父母的为人。若是相处融洽,干嘛读完博士还想出家?”
“……好像在理。”
人与人关系的亲疏,何需明说,都藏在相处的每一处细节里。
千诗不再无谓争执,安静坐在轮椅上,脑海里浮现出柏青岩妈妈关颖的脸。
她试着抬了抬手,肢体活动力有些微的恢复。
鼻子发着痒,也许被虫子咬了。
她随意地抓一下,又看向柏青岩,问道,“那天之后一直没再见你妈妈,不知道她现在怎样了。”
“还能怎样。”
柏青岩表现出丝缕的抗拒,打住了她好不容易挑起的话头。
用房卡开了门,然后开灯,柏青岩将他从轮椅上抱起来,朝卫生间方向走去。
千诗猜到他要做什么,便默许了他。
车上喝了水,自然要如厕。
这回比上回好点,她心里没太羞耻……直到他小声对她说,“坐在那儿等我下。”
她被放在墙边柜上坐着,还来不及多想,耳边就响起了解金属扣的声音。
一时慌神。
她音调拔高,冲他喊道,“柏青岩!你耍什么流氓啊!先抱我出去!我不要在这儿等!!”
动作似乎停下来。
噗呲。
柏青岩笑出了声。
与此同时,她的手背被轻轻一拍。
“不要碰瓷啊?谁耍流氓了……一会再把附近的僧人们都引过来,不好收场吧。”
“僧人?!”
千诗先睁开一只眼,看柏青岩对她点头,不觉双眼都撑成了圆。
“不是,你能不能说清楚,这到底什么地方?”
“门口写着了,‘瞬息庄园’。善云和巷生的父母就是这儿的主人,今天善云过来,是要办几场私人诵经会。”
信息量太多。
千诗终于懂得柏青岩的苦心。
他特意带她来参加诵经会,必定和她脑子里那些致使她产生幻觉的“故人”有关。
“亡灵超度,对不对?”
“对。”
说不好这办法有没有用,总归他是好心,她不妨试一试,静观其变。
也在这时,她发现了柏青岩手上拿的一只小木箱,锁扣已被打开却挂在锁环上还没摘下来。
所以真是她误会了他。
眨眼间,柏青岩揭开箱盖,拿出一只蝴蝶造型的玉簪,白透的质地,瞧着就知它价值不斐。
“这是关颖……关阿姨的?”千诗问道。
柏青岩不作声。
他看看簪子,又看看千诗陡然变得紧张起来的脸色,笑说,“别怕。我没打算把它送给你。”
又顿了顿,他重新放回簪子,盖起箱盖。
“听夏叔叔说,这是关颖和她丈夫的定情物,原本,这东西就该随关颖一起走的,之前一直被夏赵仲扣在手里,我想出钱买过来,夏赵仲不肯。所以,这事儿拖到了现在。也许就因为我没把这东西及时送过去,关颖在那边才没法安心。”
他在说什么。
他口中的每一个字,千诗都能听懂,但组合在一起,怎么那么深奥。
她从最好奇的点开始提问,“你说‘送过去’,是送去哪儿?”
柏青岩抬起眼看她。
犹如深夜涨潮的海,逐渐吞噬掉整片沙滩,此刻的他看似平静,实则,海面下在暗流涌动。
千诗忽而明白过来,“难道,她已经……”
话未讲出口,她一把捂住自己的嘴。
手脚的活动力并未完全恢复,她却顾不得太多,费劲地溜下洗手台,扑进柏青岩的怀中,抱紧了他。
心疼。
她冲口而出,又急又恨,“柏青岩,出这么大的事,你要早点告诉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