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火焰被浇灭,应该会有混着白烟的水汽从眼眶里冒出,姜知继续说:
“你太无趣了。每天我都忍得很难受,一刻不停想话题而且没有回应的感觉,真的很累。”
“恋爱是让自己开心的,既然你没法做到,别互相耽误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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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时屿醒来的时候,外面正在下雨,雨点哗哗作响,他躺在城市的标志性建筑旁。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写字楼变成田野,天空浸在云雾里,这一次是姜知眼眶通红,说的话也像蒙着雾:“我以为我可以帮你的,但……”
周时屿走过来,姜知后退了一步。
“姜知,我想抱你。”
他们面前有条细小的沟渠,忽然断裂,成为跨不过的天堑。
“你别碰我,”眼泪直直掉下来,“我现在很难受。”
周时屿就站在那里,手僵在半空中。
“你给他打钱,那些钱他用来干过什么,你真的知道吗?”
周时屿看过去,很轻很慢地摇了摇头。
他不觉得自己能长久拥有某些东西,只是当那一天来临时,真正来临时,还是被一种久违的感觉包围。
打开窗,望见雨滴滚动的轨迹。
是孤独。
小时候待在农村时,最害怕的也是阴雨天。太阳无法找到稻田,离群的动物四处逃窜,阴沉沉的天色覆灭岁月静好的幻觉,留下暗处滋生的霉点、污渍、尘土、斑驳。
真实本身就让人害怕。
世界的确很大,天南海北,辽阔的疆域。这些年因为出差跑业务,他去过不同的国家,见过不同的人。
大而空荡的平层,小而逼仄的茅草屋,并没有本质的区别。
他终于发现,没有她的大部分世界,其实都没有区别。
……
又一年三月。
因为一场突然的庭审,原有秩序正在以望尘莫及的速度坍塌。
从创始人意外去世,到另寻他处时选择了接手,再到周平涛来公司找他,谄媚的脸上堆满笑容。
中年人搓着手指,露出缺了几颗的牙。从兜里摸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到周时屿面前。
“你看看这个。”
照片里是邹美华现在住的小区,大门、单元楼、甚至是窗户。周时屿把照片装回信封,放在桌上,表情没有变化。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周平涛把信封拿回去,揣进兜里,“你妈一个人在家里,我不放心呗,帮你看着点。”
他看着周时屿,嘴角动了一下:“你小时候,我对你怎么样?”
“你直说。”
周平涛的笑容收进去,从夹克内兜摸出一张折了两折的纸,展开放在桌上。打印出来的工商信息——晨星的注册信息,股东名单,注册资本。
“我想投,下一轮。”周平涛直说了,“钱不是问题。”
周时屿看了眼那张纸,又看着周平涛:“来源呢?”
“还管什么来源?”他说,嗤笑着,“进了你公司不就是你的钱?”
周时屿敛眸,一字一句:“每一分钱,都要有来源。”
“规矩是你定的?”
“法律定的。”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了几秒,周平涛率先笑了,“行,敢这样和我说话,你有种。”
周平涛把那张纸折起来,放回兜里,目光透着狠戾。
但曾经屡试不爽的招数,失灵得彻底。
过了片刻,身前的周时屿反而笑出声。
分手之后,他并没有坐以待毙。
首先查了周平涛所在县城的建材公司,注册资金一百万,法人代表不是本人,是另一个姓周的。周某名下还有另外三家公司,一家劳务公司的注册地址,跟以前那个被吊销执照的劳务公司一模一样。
他查了关联账户,有个账号近两年的流水很大,每月进出几十万,备注栏写着“货款”,但付款方和收款方都是空壳公司。周平涛自以为威胁到位,转身拉开门。
“二叔。”他突然出声。
“那些买卖,还有在进行吗?”
“什么乱七八糟的?”但周平涛明显慌乱,脚步顿住。
“就是勾结空壳公司,用我妈医保洗钱。你以为我为什么允许你来晨星?”
脸色骤变的同时,肌肉记忆一般提起他的衣领,周平涛呲牙咧嘴,鼻孔冒着粗气:“过去那么多年了,怎么突然提这个?”
周时屿没理会,他站起来,真正俯视面前的人,这才发现,男人的身材是如此矮小。
“这么多年了,”周时屿直视他的眼睛,“那你改了吗?”
周平涛脸色彻底铁青。
他一件件列出罪证:“对村里多人进行骚扰,非法监禁,涉及人口/拐卖,还有,勒索。你猜猜还有机会脱身吗?”
视线定格在男人扭曲而恐惧的脸,而他们身后,三年的光阴也匆匆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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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时屿把手机放在旁边,看着城市繁华的夜景,远处路灯渐次亮起,他第一次看清,每盏灯原来不止代表了光亮,也有自己的形状。
这三年,几乎把扳倒周平涛作为全部的目标,现在目标达成,脱力地倚在门框上。
可他真正希望的事情……
抚了抚手中的袖扣。
金属材质的,圆圆一枚。仿佛还看见了姜知来到身边时的表情动作,心跳越来越快。
除蝴蝶效应外,物理学中还有一个理论。从平衡点附近足够小的邻域出发,轨迹会始终停留在某个更大邻域内,最终收敛到平衡点。他知道爱是很复杂深奥的课题,修补爱更是。
但,看着空落落的手心——如果很努力、很努力的话。
思念每天都在添砖加瓦,直到这刻突破临界值,终于破蛹而出。
……
虽然之前放走了那只蝴蝶,周时屿重新买了一只很像的,从头开始饲养。蓝紫色翅膀在日光之下闪烁,每天最美好的瞬间不过如此。
至于做成项链的设想,落地得很困难,看见成品那一刻又是值得的。
连续几周高强度熬夜工作,被送到医院。之后的记忆不太明晰,严重时连自主呼吸都困难。
但他依稀记得还有个培训班。
雨季之后,是难得的晴天。未愈时自己拔了针,连续的输液让整条手臂都隐隐作痛,来不及撕下胶带。
“恋爱是让自己开心的,既然你没法做到。”
他想着她的话,向前跑,一直跑,阳光洒在身上,皮肤表面沁出一层薄汗。
然后,就在恋爱培训班看见了日思夜想,又不敢想起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