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姜知没想到范晓妮也会暗通敌款,第二天一早,她在楼下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没办法啊,实在舍不得你难过哦。”范晓妮捏捏她的脸,“昨晚都魂不守舍成啥样了,根本看不下去一点。”
转头对周时屿道:“下次再让我见到她哭丧着脸,自己看着办。我手上优质男名单几百页,她要是对男人没兴趣我也养得起,姜知不过将就日子,懂?”
原来真正的霸总竟在身边,姜知在心里鼓掌,周时屿牵过姜知的手,神色庄重地回了句:“嗯。”
穿过车流和人潮,姜知心跳如鼓,这是什么意思?
到底是求和还是路过而已?还是生气进行时吗?但他平时不也不说话吗?完全没区别啊,她无从判断。
只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天好黑啊,好像快下雨了。”
沉默。
硬着头皮:“今天不上班吗?”
沉默。
积压好久的情绪突然爆发了,她顿住脚步,委屈至极:“你不要冷暴力我啊呜呜。”
“没有,我只是,”周时屿走过来抱住她,抱得很紧,“只是。”
“只是什么?”
“……”
“那就是在冷暴力我。”
“没有。”
“那你解释啊。”
“……”
“冷暴力。”
“不是。”
……
好像进入了循环一样,但是他抱得很紧,并且手臂似乎微微颤抖。
姜知当晚就搬回了客房,把之前添置的情侣用品通通搬空,狠狠打一拳床上的玩偶,看到那只狗就来气。选那么萌的狗。打又舍不得打,于是更郁闷了。
而此时的周时屿呢,说不定什么心事也没有,正在若无其事地工作!
姜知决定给他一个教训。
……
周时屿睁开眼,看一眼自己的左边。装睡已久的姜知也睁眼,用脸蹭蹭他的手:“怎么啦?”同时腿很不安分缠在腰上,透过睡衣蹭着紧实的腹肌。
周时屿把手收回来。
然后走了。
走了?
“你就不问我为什么在这里?”她朝他的背影喊。
他摇摇头,走进了浴室。
听着里面的水声,姜知勾起嘴角,有种大仇得报的快感,但同时。
她是个想象力很丰富的人。
仿佛能看见,水珠一寸一寸滑过肌肉的线条,想着想着,居然莫名也很脸红心跳。
她想起来他们之前,不是没有过擦枪走火的时候,有时候亲着气氛就变了。
彼时周时屿一脸严肃:“你还小,想清楚。”
她刚满十九,大一下学期。
在最真实的欲/望面前,正人君子的做派的确很让人动容。可……他不也一样是第一次?姜知不认为是什么付出或索取的关系。
但眼前人一本正经,除了于光和姜燕书,世界上大概没人还会考虑这些了。
于是姜知只点了点头。
鼻腔中溢满周时屿的味道,现在他们是一样的味道了。被子,枕头,床,姜知。在上面滚了几下,以安抚不安的心跳。
她果然还是,喜欢这张床。
姜知待了很久,甚至又睡了个回笼觉。她从床边爬起,翻开桌页上的书,有一张纸条,上面是周时屿的笔迹,同时,水声停了。
【没有不想理你。】
【只是害怕。】
【对不起。】
-
姜知在大三开学时,接到了一个采访。
喜欢什么季节?之前的姜知会说,春天。春暖花开时身体也像冬眠的动物一样,苏醒过来,她喜欢走在林荫小道时被风包住的感觉。
但后来她喜欢上了冬天,周时屿用了一切办法,再也没有让她感到冷。
有次姜知加班到半夜,下楼,发现周时屿早早撑伞等在转角。对方牵起她的手,外边天寒地冻,他们手上的温度差不多,便直接把她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脖颈处。
“哎你怎么……”感受到热源,姜知诧异地抬头,对上一双微亮的眼,他头发长了些,散在眉眼间。
“我怕你会冷。”
指间的僵硬融化,姜知很贪恋,但又很理性:“客观来说,你比我更容易生病吧。”
“……”周时屿动了动唇,发现无可反驳。
姜知把回温一点的手拿下来,重新穿进他的指缝:“要是真怕我冷的话,下次准备个热水袋呗。”
他点头,认真道:“我知道了。”
-
周时屿开始接一些商务应酬。
也不是他想去,姜知一直认为酒桌文化都是服从性测试。周时屿喝醉后不吵不闹,但姜知一眼就看出,他在难受,身体和心情都是。
如果忽略这些的话,还怪好玩的。
一阵推门声后,她看向那道无法走直线的身影,故意问:“喝了多少……醉了没?”
“没有。”
“怎么证明?”
没有回应,果然。但是良久过去,他说话了:“你可以问我问题。”
姜知指着自己的脸:“我是谁?”
“姜知。”
“这都知道,”姜知配合地张大嘴,“接下来难度升级了哦,537x736等于多少?”
随便瞎扯的两个数字,自己说完都忘了。
“395232。”
???
姜知难以置信地回头:“你再说一遍。”
周时屿垂着眸,一字不落说出:“537x736等于395232。”
按完计算器的姜知星星眼:“哇你好厉害啊!”
她扑进他怀里。
周时屿接住姜知的后背,嘴角很轻地扬了扬。
那姜知又是怎么确认他喝醉的。
这人向来自律到可怕,从来不会允许自己穿着外衣睡着,但就这么靠着她,呼吸变沉,再睁眼时,双眼已经不太能聚焦了。
“难受吗?”
“有一点。”
姜知略感惊喜,怎么喝醉的周时屿这么诚实,问什么答什么。
“喜欢应酬吗?”
“烦。”
她又问:“喜欢姜知吗?”
“喜欢。”
这也太乖了。
“告诉我,为什么没有喝解酒药?”
他看了一眼,“不想再喝药了。”
姜知反应过来,解酒药也是药。
“你真是……”她忍俊不禁,“这样吧,把我最喜欢的糖分给你。”
摸摸口袋,仅剩的一颗糖果塞进了他手心。
周时屿手指微动,目光迷蒙地看向自己的右手,重复了一遍:“你最喜欢的。”
“嗯啊,”姜知点头,“不信啊?”
“信。”周时屿立起身体,把糖拆开丢进嘴里,又将解酒药也全部喝完,一滴不剩。
然后,又重新回到刚刚的位置,他闭上眼,想假装没有起来过。
“这样不舒服吧?回床上睡?”
“不,”周时屿拒绝,呼吸洒在她的锁骨处,“舒服。”
“可时间长了我会累啊。”
“对不起。”他立马起身,又因为没力气,跌回到原位。
姜知教他:“这时候应该说,我想抱你。”
周时屿闭着眼重复:“我想抱你。”
姜知回抱回去:“嗯,我也想。”
温馨的夜里,似乎难以有什么能撼动紧紧相拥的两个人。
“学长,你知道你什么时候比较可爱吗?”
“嗯……”他眨着眼,怀疑听错了,否则这个词怎么会和自己有关系?
“什么时候?”
“现在呀。”
没有。他说:“没有。”
“有,”姜知坚持,“愿意依靠我,不自己撑着,这就很可爱呀。”
姜知不知道那晚周时屿听见了没有,但反正第二天,那人又早起给她做了早餐,一点也没有宿醉的样子。
看来有些事,路漫漫其修远兮。
「第一次尝试,不太好吃。」
后面带了一只沮丧小狗。
姜知觉得眼熟。后来想起来,是自己给他发的小狗表情包。
-
姜知大学时生理期不规律,是同居之后,她才坦白了自己痛经这件事。
有次被疼哭了,生理性的泪水止不住。姜知鼻尖一酸,刚想和周时屿撒撒娇,没想到那人的眼眶比她更红。
她觉得好笑:“你哭什么?”
周时屿不语。
“要不你咬我吧。”说着,真的举起拳头放到姜知的嘴边。
“咬你能有什么用?”她把那只手拿下来,放到小腹的位置,痛得声音都有点发颤,“按摩会不会?”
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隔着外衣,抵着她的小腹,一圈圈按揉。
“这样好一点?”
她点点头,把脑袋埋得更深。
“好疼好疼啊……周时屿,他们说生孩子会更疼,我不想生孩子了,你有意见吗。”
“嗯,当然没有意见。”
姜知问:“你不喜欢小孩子吗?”
“一般。”周时屿说,眼里尽是疼惜,“不想看见你疼。”
“都是漂亮话,你们男人。”
她实在太痛了,一视同仁地指责,她忘了周时屿根本不会说漂亮话。
“不是的。”他说,“你想干什么,那就干什么。”
可能是神色太过真诚,让姜知有些恍惚,竟然真的减缓一点。
“去给我买杯奶茶。”
“已经点了,还在送。”
窗外在落雨,淅淅沥沥,屋内昏黄的灯光罩在他们头顶,春风燎原。
-
白驹过隙,时间来到姜知的生日。
这回正好在假期,姜知便把本地的朋友全叫来了,只可惜范晓妮和唐惟在国外,就算如此,还是有一包厢人。
周时屿被公司调遣到国外,他连转了十几个小时的国际航班,以为能像上次那样和姜知一起庆生,从上飞机就开始期待。
“我好想你啊!”
“我也想。”
他们拥抱过后,她高兴地提议:“那你就加入我们吧”。
加入,不是很妙的词。他眉心一跳:“有多少人?”
姜知数了数:“应该也就三十多个吧。”
周时屿得知这个消息,心情和天塌了差不多。
“哎呀,你不用说话,在旁边微笑附和,我说什么你都嗯。”
“毕竟你是我男朋友啊,怎么可以不去呢……”姜知做出委屈脸,亲他的喉结,又一路向上,到达下巴、双唇。
事实证明,这招百战百胜。
时针转动,硕大的生日包厢内,墨绿色的布景,缀满彩带和气球。
朋友:“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啊?”
姜知思索片刻:“前年十一月。”
周时屿:“嗯。”
朋友:“原来是这样,好般配好羡慕,祝久久!”
姜知举杯:“谢谢啊。”
周时屿:“嗯。”
“表现得不错啊,”中场休息时,姜知夸奖道,“他们很友好对吧,是不是也没有那么可怕?”
周时屿趴在姜知的肩上,什么也没说,但重重地叹了口气。
下半场,到了祝福语环节,有人提议:
“那啥,最近不是很流行动物塑吗?我们来猜猜小姜是什么,谁猜对了这顿饭就免单,怎样?”
“猫吧,和小姜一样软软的,都是萌物。”
“我们知这么热情洋溢,肯定是小狗!”
“我觉得像兔子,眼睛大大亮亮的。”
……
轮到周时屿:“我觉得,你像狮子。”
姜知歪过头:“我很强势吗?我是天生的king?”
她张大嘴,故作惊讶。
有个男的不怀好意:“姐夫是不是说姜知私下很凶啊,就和母老虎一个意思吧,啧啧,那可是要擦亮眼啊。”
那人是姜知社团某朋友的男友,很快被制裁。
“我错了老婆……”
……
周时屿心情不悦,说了今天最长的一句话:“擦亮了,觉得很好,和你有什么关系?”
想找认同感的男人吃瘪,嘟囔着:“这么上纲上线干嘛。”
周时屿看一眼姜知的背影——和强势无关。
不是任何服务型的关系,你不需要去服务谁,只要站在这,自然就有很多人为你而来。
他没有说出来。在包厢人群的嬉笑打闹中,严格遵循了姜知说的话。
城市灯火闪烁,像一串串散落的珍珠,安静地兀自亮着。不多时,姜知悄悄来到周时屿的耳边,打开测试页的手机屏幕:“你猜对了哦。”
周时屿定睛看去。
她飞快亲了他一下:“还是你了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