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知和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
语气平缓,但——怎么看都很不对劲啊!高明在床前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反正今晚你好好待着吧啊,要是现在去找她,明天我们俩都完了。”
被视野中的人影晃得心烦,周时屿闭上眼,不耐道:“你可以先出去吗。”
“知知知道了,别又拔针啊!!!”高明出声警告,尾音打着旋。
-
护士又来加了几管药剂,离开后,病房终于重回安静。夜色深黑,星子黯淡,雨声在耳边哗哗作响,周时屿攒了点力气,拨出电话。
“嗨。”沈疏言的声音依旧淡淡,“有什么事?”
语气丝毫不显得意外。
“是失忆吗?”
他稍微坐起身,体位的变换带来眩晕,“或者说,失去了部分记忆?”
电话那边微妙地沉默下来了。
然后,传来一声轻笑。
“首先,不必把我说的任何一个字当回事,但是周先生,我很想问你一个问题。”
沈疏言的声音和雨声交集在一起,需要集中注意力才能辨认。
“不喜欢你了就说人家失忆,听上去是不是特别像自欺欺人?”
周时屿没有正面回答,喉咙滚动:“可她说的事我都没干过。”
“很正常啊,你以为她高兴的时候,可能人家早就忍耐许久了呢,对自己反感的人做的事二次加工,有什么难理解的?”
这次是格外久的沉默,沈疏言忍不住再次出声:“不必把我说的任何一个字当回事。”
“……谢谢。”周时屿放下手机。
扬声器没关:“也不用把我当回事。”
他不懂为什么沈疏言要重复差不多的一句话,直到挂断前,听见沉重到有些无奈的叹息。
“只能提醒你到这里。”
夜色如墨,窗外车流涌动。周时屿用力眨了眨眼,悬在半空中的心脏,终于重重地落下来。
-
沈疏言觉得自己不知何时起变成了那两个人的传话筒。没过一会,姜知的电话又打过来。
他半开玩笑地问:“需要肩膀吗?”
姜知带着鼻音:“需要。”
“马上就到。”
第三次了,每次来到这个诊所,姜知都有不同的心情,但不出意外,每次都和周时屿有关。
姜知对自己的预期是一定不能崩溃。但一见面,一看见沈疏言不咸不淡的脸,她就放弃了这段时间以来的冷静自持。什么大度,什么波澜不惊,理性克制都见鬼去吧,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倾诉。
“沈疏言我快烦死了你知道吗!周时屿真是个笨蛋我快要受不了他了!”
感冒还在那吹风,演苦情戏呢,以为她会心软吗?
苦情戏的结局也比较戏剧化,离心软就差一点,她折返回去的时候差点被吓死。
……也不知道高明到底靠不靠谱。
出神的片刻,沈疏言递过去一杯水:“比你想象得聪明点。”
姜知警觉地收紧手指:“什么意思?”
被指腹下的水温烫到,也被这句话激起千帆浪。
“猜到你失忆了,但我没承认。”
姜知松了口气:“谢谢。”
“嗯。”沈疏言调侃,“你怎么不哭啊?”
一阵风过,姜知的视线停在窗外晃动的树影,又别扭道:“哭什么啊,你不是让我用实践出真知吗?”
“嗯。所以怎么样了?”
“……”姜知移开目光。
沈疏言轻笑,问:“你能接受的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什么结果?”
“当年的真相。”
姜知看向远方出神,“最坏的根本不敢想,比较坏的就受不了。出轨?玩弄我感情?我当时是受了情伤?以我对自己的了解,要到失忆的程度起码是这个样子。”
沈疏言只说:“其实人不一定是了解自己的。”
姜知佯装生气,也玩笑道:“你在质疑我?”
“我在质疑人。”
好吧,这回答就很沈疏言。
“我想要说一句外人不该说的话。”
姜知闷闷不乐:“你说吧。”
“你前面列举的情况,可能性为零。”
“所以只能是更坏的结果。”她强调,也默默同意了这个说辞。
沈疏言没再接话或问话,走到门口关了熏香,“回去吧,别着凉。”
“沈医生。”姜知叫住他,“你说,开启一段新恋情有用吗?”
沈疏言扬眉:“终于想和我试试了?”
“我可不敢,在你面前我跟透明的似的,什么都藏不了。”光想到那个场景,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如果你喜欢我,这一般会被称作‘心有灵犀’。”
所以不喜欢啊,姜知错开目光:“害。”
沈疏言看了眼表,“今天先到这,如果你愿意信任我,下次可以再来。”
什么叫作“今天先到这”?
姜知走出诊所,雨已经停了,雨后的潮湿短暂驱散空气的闷热,她的视线略过置顶的姜燕书、范晓妮,最后关闭对话框。
她点开那个新加的联系人。
「您好,我想要预约一下,下周末的心理咨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