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时屿几乎在讲师声音落下的同时举牌,“一枚。”
“好,一枚一次,有要加价的吗?”讲师问。
姜知循声望过去,睁大了双眼。
声音被抽离,她好像突然变成一个局外人,明明是熟悉的声音,但为什么如此陌生。空白占据了大脑,有根线骤然间崩断。
各种各样的目光落在身上,其中包括探头过来的姜知,周时屿更确信了心中的想法,手指在牌子上收紧,眼神中写着“志在必得”。
一个戴眼镜的男学员举起手:“两枚。”
周时屿眉头都没皱,再次举手,声音沉而稳:“三枚。”
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直接给出了全部代币——意味着,对这条需求的归属十分笃定,也意味着直接放弃了其他机会。边上学员的目光在他和姜知之间逡巡,心照不宣又微妙的气氛绵延开。
眼镜男耸耸肩,放弃了。
“成交!第三条需求的成交价为,三枚代币。”
周时屿明显松了口气,走上讲台,拿到纸条,握在手心里,仿佛用尽所有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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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卖继续,姜知平复着不稳的呼吸,很荒唐地感到一种闷痛,像寒风在体内穿堂而过。此后,又是深深的无力。
教室另一边的周时屿闭上眼,双手抱胸,靠在椅背,好像这场拍卖会再与他无关。她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望向窗外,喉咙轻轻吞咽了一下,将熟悉的涩意吞回心底。
竞拍、发言,她都无心去管,它们只成为模糊的背景音,直到轮到了第八条需求。
“如果我推开你,也可能是需要你进一步靠近的讯号。”
没有人举牌,在沉默中叫到了第三次。
姜知放在膝盖上的手蜷缩起,那边的周时屿还在熟睡,无动于衷。姜知极轻地眨了一下眼,最后笑了。
“三枚。”她举起牌。
周时屿费力睁开眼,在鼓掌和成交声中,看见姜知走上讲台的背影,明明只是正常地走路,却无端显得有些落寞,她走下台,和他擦身而过。不安感愈加深重。
他翻过自己手上的卡片。
错了。
一刹那,寒冷漫过四肢百骸。空间两个字,和姜知的字迹,完全不同。
耳边传来阵阵嗡鸣,随着讲师的话模糊:“这场拍卖会的目的就是模拟恋爱中的付出。我们常为自己恐惧的东西出价,然而那并不是对方所需要的。”
教室内短暂陷入安静。
有人小声说:“真妙啊,就是这样的。”
手上的纸条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他曾经坚信不疑的事实里。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过来。喉间发涩,却什么也做不了。
大屏上的邀请语显得分外讽刺:“希望他能读懂我的想法,无论怎样也不要轻易离开。比如这次,你能发现的吧。ps:都这么明显了!”
是啊,都这么明显了。
他看着手里陌生的需求纸条,还有她走上讲台时擦身而过的一瞥。
这段时间自以为是的不打扰。
这场自以为胜券在握的游戏。
……她真正的核心需求。
不是战战兢兢才能奉上的“空间”,而是毫不犹豫的靠近。
就像从前那样。
“……”周时屿只能一动不动地坐着,眼睁睁看着屏幕上的信息滚动过去。
胸腔剧烈翻涌,难以克制的痛楚蔓延开。
拍卖会结束后,周时屿拿走他的卡片,这条竞品无人问津——“希望她能开心。”和一堆其他纸条丢在一起,变成废纸。
他好像并没有什么长进。
无论是三年前,还是现在,他都做不到真的让她开心。
周时屿把自己的需求丢进垃圾箱。
-
夜幕降临,人群松动。
姜知离开了座位,走上露台。周时屿毫不犹豫跟过去,他再也无法仅仅站在原地。几步穿过交谈的人群,跟在她身后。
夜风前所未有的大,细雨像冰凉的刺,她站在露台的边沿,眼里有倒映的霓虹。手上拿着那张邀请卡,对视时,她放松了屏住的呼吸。
视线相撞,露台两边的人都没再逃开。如释重负的炽热,缓缓沉底的冰凉,交织在一起。
“对不起。”他的声音沙哑,“这个,我,不知道……”
晚风吹过,风把她的长发吹起。周时屿没站稳,晃了一下,扒住身边的石墙。
姜知看了一眼那张卡,又抬眸看他,语气平静:“规则没有对错,你觉得我需要,那只是你的选择。”
比任何指责都更让他难受。
“不,”周时屿摇着头,向前迈了一步,他身上淡淡的气息混着风裹挟而来,“等培训结束,我们谈谈,好吗?”
露台的风钻进外套的缝隙,也钻进看似平静的表象。城市的灯光连成一片光雾,唯一清晰的是彼此稍显急促的呼吸。
“别培训结束了,想谈的话。”
姜知迎上他的目光:“就现在。”